英語課上那場她完全插不進話的小組討論,成了壓垮姜棠的最後一根稻草。之前積攢的所有不安、嫉妒和委屈,在顧亦毫不猶豫地讓葉輕辭做總結髮言的那一刻,轟然爆發,燒光了她最後的猶豫和僥倖。她看著葉輕辭從容起身,用流利的英語清晰總結著本屬於她也想參與討論的內容,而顧亦的目光始終落在葉輕辭身上,那種專注是她從未得到過的。她不能再這樣被動地等下去了,必須做點什麼,奪回屬於她的關注。
週五下午,臨近放學,天空陰沉得厲害,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下來,不久便飄起了淅淅瀝瀝的冷雨。教室玻璃窗上很快模糊一片,沒帶傘的同學開始發出小小的哀嚎和議論。
姜棠看著窗外連綿的雨絲,心裡那個主意愈發堅定。她記得很清楚,顧亦的書包裡總是習慣性地放著一把摺疊傘。她要借這個機會,重新靠近他,哪怕只是短短一段路,也要讓周圍的人,尤其是葉輕辭看到,她和顧亦之間,仍有別人無法介入的熟稔。她仔細檢查了自己的笑容,確保它看起來足夠自然,帶著恰到好處的求助意味。
放學鈴響,大家開始收拾書包,嘈雜聲西起。姜棠深吸一口氣,像往常一樣,臉上掛起她最熟悉的、活潑又帶著點撒嬌意味的笑容,走向顧亦桌前。她的心跳得有些快,但努力維持著表面的鎮定。
“顧亦,”她聲音清脆,確保周圍幾個還沒走的同學能聽見,“下雨了,我沒帶傘,你的傘能不能借我撐到校門口啊?我家的車應該己經到了。”她說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顧亦,期待著他像過去那樣,哪怕沒什麼表情,也會把傘遞給她。
顧亦拉上書包拉鍊,抬頭看了她一眼,臉上沒什麼表情。他還沒回答,目光卻下意識地瞥向自己書包側袋——那個他通常放傘的地方——隨即幾不可查地蹙了下眉。這個細微的表情被緊盯著他的姜棠精準捕捉到了。
“我的傘……”他開口,語氣帶著一絲不確定,“好像早上忘在家裡了。”
姜棠心裡一沉,但面上笑容不變:“哦,這樣啊,沒關係。”她心裡卻疑竇叢生,她明明早上看見了!
就在這時,葉輕辭那邊傳來小小的騷動。周晴晴咋咋呼呼地開啟自己的傘:“輕辭!你沒帶傘吧?走!我送你到地鐵站!”
“謝謝你晴晴,”葉輕辭的聲音溫柔又帶著點歉意,“可是我們方向相反,太麻煩你了。我等雨小點再走就好,沒關係的。”她說著,目光“不經意”地掃過窗外密集的雨簾,輕輕抱了抱手臂,流露出一種細微的、惹人憐愛的畏寒姿態。
顧亦正準備離開的腳步頓住了。他看看窗外不小的雨,又看看站在那裡顯得有些單薄的葉輕辭,以及一臉熱情但確實不順路的周晴晴。他沉默了一瞬,臉上掠過一絲極淡的無奈神情。
接著,在姜棠和周圍幾個同學驚訝的目光中,他做了一件出乎意料的事。他伸手,不是去拿書包,而是首接解開了自己校服外套的紐扣,隨即利落地脫了下來。
“用這個擋一下頭吧。”他將那件質地精良的校服外套遞向葉輕辭,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乾脆,“我家車就在門口,跑幾步就到。”
這一刻,教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姜棠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借傘和贈衣,完全是兩個不同量級的概念!後者所代表的親暱和呵護意味,像一把尖刀刺穿了她的心。顧亦寧可淋雨,也要把外套給她?!這種區別對待,比首接打臉更讓她難堪和絕望!
葉輕辭也明顯愣住了,臉上飛快地掠過一絲真實的驚訝(這不在她算計內),隨即被恰到好處的慌亂和羞赧取代:“啊?這……這怎麼行!你會淋溼的!真的不用,顧亦同學!”她連連擺手,耳根都泛起了紅暈。
“穿著。”顧亦的語氣帶著他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強勢,首接將外套塞進了她懷裡,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她的手臂。“週一記得還我。”
說完,他不再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拎起書包,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雨幕中,背影挺拔而決絕。
“哇……”周晴晴的驚呼聲打破了寂靜。
葉輕辭抱著那件還帶著體溫和淡淡清冽氣息的男生校服,站在原地,臉頰緋紅,看起來完全是一副不知所措的、被突如其來的關懷弄得暈頭轉向的小女生模樣。她心裡卻瞬間明白了顧亦的用意——這是一種更高階的、撇清眾人的維護。他寧願自己淋雨,也要用這種近乎“霸道”的方式,杜絕了她和姜棠之間因“傘”可能產生的任何糾纏。
她抬起眼,目光“無助”地看向姜棠,彷彿在尋求幫助或解釋。這個眼神,在姜棠看來,無疑是勝利者最惡毒的炫耀!
姜棠死死地盯著那件刺眼的男生校服,渾身冰冷,羞辱和怨恨像毒藤一樣纏繞著她的心臟。她猛地轉身,衝出了教室,連背影都透著狼狽和絕望。
葉輕辭看著姜棠消失的方向,輕輕收緊了抱著外套的手指。很好,火候差不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