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門“咔噠”一聲輕響，將內外隔成了兩個世界，也將謝尋那句冷硬的“出去”關在了門內。
紀輕辭背靠著冰涼的門板，並沒有立刻離開。心口那陣被謝尋眼神刺出的尖銳悶痛，尚未平復。她下意識地撫著胸口，指尖微涼。這痛楚裡，夾雜著一絲計劃得逞的冰冷，但更多的，是一種連她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真切的酸澀和委屈。她急忙垂眸，長睫輕顫，掩去眼底翻湧的狼狽。
門內，謝尋煩躁地在鋪著厚地毯的書房裡踱了兩步，又猛地停下。紀輕辭最後那雙受驚的、瞬間泛紅的眼眸，不斷在他眼前閃現。“出去。”——他那句淬冰般的話語也在耳邊迴響。他煩躁地揉了揉眉心，試圖驅散這些畫面，卻無濟於事。他從未對任何人如此失控。即使是面對再難纏的對手，他也能保持絕對的冷靜和理智。
她身體那麼差，臉色總是蒼白的，剛才是不是嚇到她了？那種尖銳的、類似內疚的情緒，混合著未散的怒意和強烈的自厭，像藤蔓一樣絞緊了他的心臟，他氣自己在她面前如此失態！
他走到酒櫃前，倒了一杯威士忌，仰頭灌了一口。烈酒灼燒著喉嚨，卻無法壓下心頭的躁鬱。他拿出手機，指尖在通訊錄上滑動，最終停在了一個名字上——秦浩，他少數能稱得上朋友的人，也是個浪蕩不羈、卻在女人堆裡無往不利的傢伙。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是嘈雜的音樂聲。
“喲，謝大總裁？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您老居然這個點給我打電話？”秦浩吊兒郎當的聲音傳來。
謝尋沉默了幾秒，聲音低沉沙啞：“問你個事。”
“說唄，兄弟我知無不言。”秦浩似乎走到了安靜些的地方。
“如果……不小心對一個女人說了重話，”謝尋斟酌著用詞，眉頭緊鎖，“她……身體不太好，膽子好像也有點小。該怎麼……補救？”
電話那頭靜默了兩秒，隨即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咳嗽聲，像是被酒嗆到了。“咳咳……等等！你說什麼？你對女人說了重話？哪個女人？不是……你謝尋身邊什麼時候有女人了？還身體不好膽子小？金屋藏嬌啊哥們兒！”
謝尋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廢話少說。回答我的問題。”
秦浩好不容易止住咳嗽，語氣變得興奮又八卦：“哎喲喂，真稀罕！我們謝大總裁居然會為女人煩惱了？快說說，到底怎麼回事？你幹什麼了？把人家怎麼了？”
謝尋抿緊唇，沉默了幾秒，才硬邦邦地擠出一句：“……我對她說，‘出去’。”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緊接著爆發出更大的驚呼：“我靠！‘出去’？！就這麼冷冰冰兩個字？謝尋你行啊！對那種你描述得弱不禁風的小姑娘，你就首接甩一句‘出去’？然後呢？人怎麼樣了？哭了？還是首接嚇跑了？”
“她……眼睛紅了，走了。”謝尋眼前又浮現出紀輕辭蒼白的臉和微紅的眼眶，胸口那股滯悶感更重了。
“完了完了，”秦浩在那邊一拍大腿，“這殺傷力，堪比核彈啊！尤其對這種敏感柔弱型的，你這一句‘出去’，跟拿冰刀子捅人心窩子沒區別！我告訴你，這種姑娘，外表看著乖，內心戲多著呢！你現在在她心裡，估計跟暴君劃等號了！”
謝尋的指尖無意識地收緊：“……說重點，怎麼補救？”
“哄啊！當然是哄！”秦浩說得理所當然，“態度首先得軟下來，別板著你那張閻王臉！送東西！包包、珠寶、限量版玩意兒，挑貴的送！再不行就帶她出去散心，吃頓好的，看個電影……總之，得讓她感覺到你的歉意和……呃，重視？”
謝尋聽著電話那頭滔滔不絕的“經驗之談”，眉頭越皺越緊。包包？珠寶？看電影？這些聽起來……膚淺又麻煩。而且，紀輕辭……她似乎不是會被這些東西打動的型別。他甚至可以想象，如果他真那麼做，她可能會用那種受寵若驚又惶恐不安的眼神看著他，然後小心翼翼地把東西還回來。
“行了，知道了。”他打斷秦浩的喋喋不休，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冷硬。
“哎？這就完了？你還沒說是哪家姑娘……喂？喂！”秦浩在那頭大叫，謝尋己經乾脆利落地掛了電話。
他將手機扔在桌上，又灌了一口酒。秦浩的方法顯然不適用。那他該怎麼辦？道歉？他謝尋的人生字典裡，幾乎沒有“道歉”這兩個字。更何況，他並不覺得自己完全錯了，他只是……反應過度了。
這時，他聽到門外傳來極輕微的、去而復返的腳步聲。他動作一頓，屏息傾聽。
紀輕辭在門口靜靜站了一會兒，待心緒稍平，最終轉身去了廚房。她沉默地重新熱了一杯牛奶，然後端著牛奶，再次走到書房門口，卻沒有敲門，只是輕輕地將杯子放在門口的地毯上。
“謝尋哥哥……”她對著門板，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剛哭過的沙啞和努力壓抑後的平靜，還有明顯的小心翼翼，“牛奶……我放門口了。你……記得喝。”
說完，她像生怕驚擾什麼似的，腳步聲極輕地、迅速地遠去了。
書房內的謝尋，聽到她那帶著哭腔又強作鎮定的聲音，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她沒走？她還熱了牛奶？他甚至能想象出，她是怎樣紅著眼睛，在廚房裡默默熱牛奶，又怎樣膽怯地、連門都不敢敲，只敢放下杯子離開的樣子。
他猛地拉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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