彷彿是感受到了她的注視，顧硯忽然轉頭，準確無誤地朝她的方向看來。隔著搖曳的人影和迷離的光線，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不偏不倚地撞在一起。
顧硯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兩秒，那目光平靜無波，卻讓霍曦有種被洞悉的錯覺。隨即，他微微頷首，嘴角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一絲，邁步朝她走來。
“霍小姐？”顧硯的聲音不高，帶著恰到好處的磁性，是標準的上流社會社交口吻，“久仰，令尊霍老先生，當年在商會也是響噹噹的人物。”
霍曦壓下心頭的警惕，揚起一個略帶矜持又難掩些許急切的笑容：“顧先生謬讚了，家父常提起當年舊事。我初回上海，許多事還要向顧先生這樣的青年才俊多多請教。”
“請教不敢當。”顧硯從侍者托盤中取過一杯酒，與她輕輕碰杯，發出清脆的響聲。他的目光狀似隨意地掃過她略顯樸素的珍珠耳墜和袖口細微的磨痕——那是家道中落的痕跡，卻也是她不肯低頭的倔強。
“霍小姐巾幗不讓鬚眉，獨自撐起家業，令人欽佩。只是如今時局艱難，生意不好做，尤其是藥材行當。”
他話裡有話，精準地點出了霍家目前的困境。
霍曦心頭一跳，面上笑容不變，帶上一絲恰到好處的苦澀與堅韌：“是啊，時局艱難，守成不易。但再難，祖輩傳下來的基業，做晚輩的也不敢輕言放棄。總要試試，或許能遇見轉機呢？”她抬眼，目光清澈地看向顧硯，帶著幾分試探。
顧硯抿了一口酒，鏡片後的目光在她臉上逡巡，帶著一絲探究：“轉機往往與風險並存，霍小姐剛從國外回來，見的都是新氣象，或許對上海灘這潭水的深淺，還欠些瞭解。”
“深淺總是要蹚過才知道。”霍曦迎著他的目光，不閃不避，聲音輕柔卻堅定，“顧先生覺得呢？”
西目相對，音樂、人聲、光影似乎都在這一刻淡去。
他們看似在進行著上流社會司空見慣的、充滿機鋒的社交對話，實則每一句都在試探對方的底細、意圖和深淺。
霍曦在評估這個突然出現的顧硯是敵是友，是機會還是陷阱；而顧硯，似乎也在衡量著這位霍家小姐，究竟有多少價值，又藏著多少秘密。
“有意思。”顧硯忽然低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卻莫名讓霍曦耳根微熱。“那麼，祝霍小姐得償所願。”他舉了舉杯，目光深邃。
“Cut！”鄭導的聲音響起，帶著滿意的語氣，“不錯！情緒、節奏、眼神戲都很到位！保一條，我們換個機位再來一遍！”
裴輕辭和江澈同時從角色中抽離，她輕輕舒了口氣，才發現自己後背竟有些微微發緊。
剛才那幾分鐘的對手戲，看似平靜，實則精神高度集中，每一句臺詞，每一個眼神，都需要精準的拿捏。
而江澈，他帶給她的壓迫感和牽引力太強了，那種屬於顧硯的、深不可測又充滿吸引力的氣場，幾乎讓她瞬間就進入了霍曦的狀態。
“還好嗎？”江澈低聲問，遞過來一瓶水，語氣己恢復了平時的溫和。
“嗯。”裴輕辭接過水，喝了一小口，平復著心跳，眼睛卻亮晶晶地看著他，“顧先生果然深不可測，句句機鋒。”
江澈眼中掠過一絲笑意，抬手，極其自然地幫她將一縷因剛才走位而微微散落的碎髮別到耳後。指尖不經意擦過她微涼的耳廓，帶來一陣細微的電流。
他微微傾身，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霍小姐也伶牙俐齒，不甘示弱。”
這親暱的小動作和低聲的耳語，在忙碌的片場中並不顯眼，卻讓裴輕辭臉頰微微發熱。
戲裡是波譎雲詭的試探與交鋒，戲外是戀人之間無需言明的默契與鼓勵。這種微妙的感覺，讓她感到一種奇異的、充實的興奮。
接下來的拍攝異常順利，無論是需要高度默契的、充滿張力的對手戲，還是各自獨立的戲份，兩人都展現了極高的專業素養和驚人的入戲速度。
鄭導在監視器後頻頻點頭，臉上難得的露出了笑容。
他原本還有些擔心兩位主演的化學反應，畢竟戲裡的情感複雜而剋制，現在看來，他的擔心完全是多餘的。
江澈自不必說，裴輕辭的成長和爆發力也讓他驚喜，兩人之間的互動，無論是眼神交匯還是臺詞對碰，都火花西濺，張力十足，完全超出了劇本本身提供的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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