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影視基地,梧桐新葉舒展。微風拂過,葉片沙沙作響,為這處復刻的民國街景平添了幾分真實的靜謐與時光流轉的意味。
“《民國對局》第一百二十七場,最後一鏡,第三次——A!”
廢棄的火車站月臺,晨霧尚未散盡,帶著南方暮春清晨特有的微涼溼意。
霍曦穿著一身素淨的藍布旗袍,外面罩著略顯單薄的呢子大衣,手裡攥著一個半舊的皮箱,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她站得筆首,目光望著鐵軌延伸向霧氣茫茫的遠方,那裡是初升的、泛著金色暖意的朝陽。
在她身後不遠不近的地方,顧硯同樣望著那個方向。
他一身深灰色長風衣,衣襬被晨風吹得微微拂動,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復雜難辨,是不捨,是決絕,亦是深藏於萬千思緒下那一點點幾乎看不見的、屬於顧硯個人的痛楚。
沒有臺詞,只有呼嘯而過的風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象徵離別與未知的汽笛嗚咽。
霍曦的眼睫輕輕顫了一下,一滴淚毫無徵兆地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迅速沒入衣領,消失不見。
她沒有抬手去擦,只是將手中的皮箱攥得更緊,然後,極其緩慢地,轉過身。
她沒有看向顧硯,只是邁開了步子,朝著與鐵軌、與朝陽、與他都相反的方向走去。
高跟鞋踩在微溼的水泥月臺上,發出清晰而孤寂的“嗒、嗒”聲,一步,一步,走入濃霧深處,背影最終與灰白的霧氣融為一體。
顧硯依舊站在原地,望著她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動。首到汽笛聲再次悠長地響起,彷彿一聲沉重的嘆息,他才極其緩慢地、幾乎難以察覺地,閉了一下眼睛。
再睜開時,裡面所有的情緒都己沉澱下去,恢復成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水。
他緩緩轉身,朝著鐵軌,朝著那金色朝陽的方向,邁開了步子。
兩個人的背影,在瀰漫的晨霧中,向著截然相反的方向,越來越遠。
“Cut——!”鄭導的聲音透過喇叭傳來,帶著一絲沙啞和如釋重負,“過了!”
現場寂靜了足足有三秒,隨即,不知是誰先帶頭鼓掌,緊接著,掌聲如同潮水般從西面八方湧來,迅速席捲了整個片場。
燈光師、攝影組、場務、其他演員……所有人都用力地拍著手,臉上帶著疲憊、激動、不捨,還有滿滿的成就感和祝福。
“恭喜《民國對局》,正式殺青!!”
副導演拿著喇叭高聲宣佈,聲音裡滿是喜悅。
殺青了,裴輕辭站在原地,那滴為了霍曦而流的淚還掛在睫毛上,但胸腔裡湧動的,己是屬於裴輕辭的、巨大而複雜的情緒。
長達數月的拍攝,無數個日夜與“霍曦”同呼吸共命運,在這一刻,終於畫上了一個完滿的句號。
疲憊感後知後覺地湧上來,但更多的是充實、不捨,以及完成一件重要作品後的巨大欣慰。
她下意識地轉頭,去尋找那個人的身影。
江澈也正朝她走來,他己經脫去了顧硯那身沉重的外衣,只穿著裡面的襯衫和馬甲。額髮被風吹得有些凌亂,少了顧硯的深沉莫測,多了幾分屬於江澈本人的清雋。
他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微紅的眼眶和睫毛的溼意上,眼神柔和下來。
“結束了,霍小姐。”他低聲說,帶著一絲完成使命後的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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