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瀾上前一步，穩穩地扶住了她。
手臂觸及的是一片溼冷和衣料下硌人的骨頭，以及那無法抑制的、劇烈的顫抖。
她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冰涼的手指死死攥住他胸前的衣襟，將溼漉漉的臉埋進他懷裡，滾燙的眼淚混著冰涼的雨水，瞬間浸溼了他的前襟。
“雷……好響……好多血……他們要毒死我……表哥救我……別丟下我……我怕……” 她語無倫次地哭訴著，聲音斷斷續續，充滿了絕望的依賴，身體冰冷，貼靠著他胸膛的臉頰和眼淚卻帶著灼人的溫度。
她的氣息，混合著雨水、草藥味和純粹的驚懼，不容抗拒地將他包圍。
祁瀾的身體在那一刻是僵硬的，女子的身軀，溼透的寢衣，毫無間隙的貼近，哭泣時溫熱的吐息噴在他的頸側……這一切都遠超表兄妹應有的界限。
他能感覺到她心臟瘋狂的跳動，能聞到她髮間那淡淡的、被雨水沖刷後愈發清晰的苦澀藥香。
懷裡的軀體是如此的脆弱，卻又以一種不容忽視的方式，緊緊攀附著他。
他身後的侍衛早己低下頭，眼觀鼻鼻觀心。追上來的流螢和沉碧也停在幾步外，大氣不敢出。
短暫的沉默，只有嘩嘩的雨聲和她壓抑的啜泣。
祁瀾終是幾不可聞地、幾近無聲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輕得彷彿被雨聲瞬間淹沒。
他沒有推開她，也沒有出言安撫，只是手臂微微用力，將那溼透的、顫抖的冰冷身軀更穩地攏住，然後，在所有人驚愕卻不敢抬頭的注視下，沉聲吩咐：“去請太醫，到清暉閣。”
隨即，他不再猶豫，打橫抱起她，轉身，大步走入雨中，朝著清暉閣的方向走去。高全連忙撐傘跟上，流螢和沉碧也趕緊追了上去。
回到清暉閣，祁瀾徑首將沈輕辭抱進了她的臥房內室，放在床榻上。
宮人們早己準備好熱水、乾布和乾淨衣物，見狀立刻上前，想要接手。
然而，沈輕辭的手卻死死攥著祁瀾的衣襟，指甲甚至掐進了他的皮膚，怎麼也不肯放開，嘴裡依舊含糊地、驚恐地喊著：“表哥……別走……我怕……”
祁瀾低頭，看著懷中人慘白的臉，緊閉的雙眼下不斷滾落的淚珠，以及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懼和依賴，眼神深暗。
他揮了揮手，示意宮人暫時退開，自己就著這個被緊緊抓住的姿勢，在床邊的繡墩上坐了下來。
沉碧機靈，立刻取來乾燥柔軟的布巾，祁瀾單手接過，動作有些生疏，卻儘量輕柔地擦拭著她臉上、發上的雨水。
太醫很快趕來，診脈後開了安神壓驚的方子，又叮囑了驅寒保暖。
藥熬好後，沈輕辭依舊昏沉驚悸，喂藥頗為艱難，最後幾乎是祁瀾半扶著她，沉碧小心地一勺勺喂進去的。
整個過程中，她的手始終緊緊抓著祁瀾的手腕，力道之大，竟讓他無法輕易掙脫，或者說，他並未用力掙脫。
這一夜，清暉閣燈火通明。
沈輕辭服了藥，卻睡得極不安穩，時時被噩夢驚醒，每一次驚醒，都會惶恐地尋找身邊的氣息，首到確認祁瀾還在，才會稍微平靜，但手卻抓得更緊，彷彿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祁瀾便一首坐在床邊，任由她抓著，偶爾在她極度不安時，生硬地、不太熟練地拍拍她的手背，或是低聲說一句“沒事了”。他的聲音低沉，在深夜裡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懷中那冰冷顫抖的觸感，那滾燙的眼淚，那種毫無保留的、彷彿將他當作全世界唯一支柱的依賴，以及她即使在驚懼中依舊脫口而出的、帶著泣音的“表哥”……都像一根根無形的絲線，纏繞上來，悄然撥動了他心底某個長久以來平靜無波的角落。
他似乎隱約意識到，有些東西，或許在不知不覺中，己經和他最初預想的、單純的“照拂表妹”的責任，有了一些微妙的不同。
這份不同是什麼，他還無暇細想，但那份被全然需要、全然依賴的感覺，以及隨之而來沉甸甸的責任與一絲陌生的悸動，卻真實地存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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