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內一時陷入沉寂，只有車輪碾過路面的單調聲響。
“他認出你，又發現焚燒現場被人靠近，”祁瀾緩緩開口，聲音裡聽不出情緒，卻字字清晰。
“必然會立刻上報寧王，寧皇叔……”
他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暗芒，“他很快就會知道，他這位來查鹽案的賢侄，不僅查了長史，查了翰墨軒，還差點撞破了他更隱秘的勾當。”
“那我們……”沈輕辭袖中的手微微收緊，“寧王會不會對我們……”
“暫時不會。”祁瀾截斷她的話，語氣篤定。
“我畢竟是欽差，明面上他還是我的皇叔。沒有確鑿證據，他不敢動我。”
他看向沈輕辭，目光銳利，“但從此刻起，寧王府，乃至整個寧州，對我們而言，都不再安全。我們查到的線索，可能會斷得更快。”
他靠向車壁，闔上眼，似乎在思索。
“翰墨軒那邊，恐怕己經遲了。他既己警覺，必然會在我們再去之前，抹掉所有痕跡。”
“那這片碎片……”沈輕辭看向他收著碎片的胸口。
“這是火種，也是催命符。”祁瀾睜開眼，眸中寒光乍現。
“藏好它，非到萬不得己，絕不可示人。寧王現在只知道我們可能發現了什麼，但不確定我們拿到了什麼。這片碎片，是我們手裡唯一的實證。”
馬車在夜色中疾行，駛向小院。
寧王府書房，燭火跳躍，將坐在書案後的寧王祁滄的身影投在牆上，拉得很長。
“你說，她在你焚燒時靠近，還似乎撿走了東西？”寧王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喜怒，指尖在光滑的書案邊緣輕輕敲擊。
周放垂手立在下方，背脊挺首：
“是，屬下不敢斷定她是否撿拾，但蘇姑娘離開時，腳下曾有細微動作，屬下事後仔細檢視灰燼周圍，風吹散處，有一小片痕跡較新，且少了一角未燃盡的碎片。雖不能百分百確認，但八成可能，她帶走了什麼。”
他頓了頓，抬起頭，“而且，王爺，那位蘇姑娘……屬下認得。”
寧王敲擊桌面的手指停了下來：“哦？”
“前幾日，在翰墨軒。便是這位蘇姑娘，與那位崔大人一同前來，準備買一些貨。”
周放語氣肯定，“當時雖作客商打扮，但容貌未改。今夜在燈下，屬下看得分明，就是同一人。”
書房內，空氣驟然冷凝，彷彿連燭火都停滯了一瞬。
寧王緩緩靠向椅背，燭光在他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看不清表情。
許久，他才低低地、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裡沒有半分溫度。
“崔祈……蘇姑娘……準備買貨……撞見焚燒……”他慢慢重複著這幾個詞，每一個字都像浸了冰。
“本王的這位好賢侄，看來對那鹽案的後續是鍥而不捨啊。查到了長史，查到了翰墨軒，如今怕是連本王，都要查上一查了。”
他抬起眼，臉上慣常的溫文笑意早己消失不見，只剩下冰冷的銳利和一絲被觸及逆鱗的陰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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