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己深沉，祁瀾書房裡燈火通明。
暗衛的回報一條條傳來：
“城西那家與翰墨軒有過往來的綢緞莊，三日前換了東家，老掌櫃一家說是回江南老家了，可屬下查過，那老掌櫃是北地人，在寧州三十年，從未聽說過江南有親。”
“碼頭管貨的王把頭，前日醉酒跌進河裡，撈上來時人己經僵了。他手底下兩個知道翰墨軒走暗貨的夥計，一個說是犯了事被趕出寧州，另一個前夜家中失火，沒逃出來。”
“周長史府上那些老人，不是急病就是意外，剩下幾個粗使僕役，一問三不知。”
祁瀾站在窗前，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指尖在窗欞上輕輕敲擊。
寧王的動作比他預想的還要快，還要絕。
“他急了。”沈輕辭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一絲清冷。
祁瀾轉過身，接過她遞來的茶盞：“是急了，所以才會用周長史的死，丟擲一個這麼倉促的局。只是這局布得再快，也難免有顧不上的地方。”
“我們等那個顧不上的地方？”
“不錯。”祁瀾飲了口茶，目光落在攤在案上的寧州輿圖上。
“他清理得越狠，越說明這張網的根扎得深，牽連廣。人越多，心越雜。總有人，會因為不夠核心而被忽略，或者因為貪心、因為怕死、因為運氣……成為那條漏網之魚。”
他指向輿圖上寧州城外幾處標記：
“我己讓暗衛重點盯幾處，黑市、賭坊、地下錢莊，還有幾家專走偏門、背景不乾淨的鏢局。寧王能封住明面上的嘴，卻未必能管住所有見不得光的地方。只要這張網還在動，只要還有利益往來，就總有痕跡。”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極輕微的叩擊聲，三長兩短。
祁瀾眸光一凝：“進來。”
書房門被無聲推開，一名身著夜行衣的暗衛閃身而入，身上帶著淡淡的血腥氣和夜露的寒涼。他單膝跪地，聲音壓得極低：“大人，有發現。”
“說。”
“屬下按大人吩咐，暗中查訪近日寧州城內外的異常死亡和失蹤人口，在城西亂葬崗附近，發現有人行滅口之事。屬下潛伏靠近，見三名黑衣人正欲將一名重傷男子拖入坑中掩埋。屬下趁其不備，擊殺兩人，生擒一人，救下了那名男子。”
“人呢？”祁瀾立刻問。
“重傷男子己帶回，就在側院廂房，昏迷不醒，傷勢極重，胸腹有刀傷，似是掙扎反抗所致。生擒的黑衣人押在暗處，嘴裡藏毒，屬下己卸了下巴，搜了身，暫無標記，但所用兵器是軍中制式短刀，磨去了編號。”
暗衛語速很快，“屬下檢查那重傷男子，在其貼身衣物夾層內，發現此物。”
暗衛雙手呈上一塊沾血的布片，布料普通，但上面用血畫著一個歪歪扭扭的符號，旁邊還有一個模糊的地名。
祁瀾接過布片，只一眼，眼神便銳利起來。
那符號，與臨川密捲上拓下的某個暗記，有七分相似。
而旁邊那個地名，北山坳，在寧州輿圖上有明確標註，是一處早己廢棄的磚窯所在。
沈輕辭也湊近來看，低聲道：“這符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