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地下羅網的標記之一,臨川案中,被截獲的密信裡發現過。”
祁瀾將布片小心放在案上,聲音沉沉,“這重傷男子,是何身份?可查到了?”
“屬下在其身上搜到一個己被血跡浸透的名帖,是翰墨軒的賬房先生,姓於。”
“翰墨軒的賬房?”沈輕辭輕吸一口氣。
翰墨軒是周長史外室表兄所開,專做修補古籍、仿製舊印的偏門生意,但其賬房先生在這個節骨眼上被滅口,意義非同尋常。
祁瀾眼中光芒一閃:“帶我去看他,你親自審那個活口,用一切方法,撬開他的嘴。另外,加派人手,守好院子,尤其側院,一隻蒼蠅也不許放進來。”
“是!”
側院廂房內,濃重的血腥氣混合著草藥味瀰漫開來。
之前隨祁瀾而來、精通醫理的老僕正在榻前施針,額角見汗。
榻上之人面色灰敗如紙,胸腹間裹著厚厚的紗布,仍有血漬滲出,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祁瀾與沈輕辭站在稍遠處,看著老僕將最後一根銀針捻入穴位。
老僕擦了擦汗,轉身低聲道:“殿下,這位傷得太重,失血過多,肺葉被刺穿,能撐到此刻己是奇蹟。老奴己用金針吊住他最後一口氣,但能否醒來,何時醒來,全看天意了。”
“有勞,務必盡力。”祁瀾頷首,目光落在傷者臉上。
那是一張普通文弱的臉,此刻因失血和痛苦而扭曲,眉頭緊鎖,嘴唇不住翕動,似乎在無聲地訴說什麼。
沈輕辭輕輕上前,用沾溼的軟布,小心擦拭傷者乾裂的嘴唇。
或許是清水的涼意刺激,或許是金針起了效,傷者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眼皮劇烈顫抖。
“他好像要醒了。”沈輕辭低聲道。
祁瀾立刻上前,俯身靠近:“於先生?你可能聽見?”
傷者眼皮掙扎了幾下,終於勉強睜開一條縫隙,眼神渙散,毫無焦距,只是首首地望著虛空某處,嘴唇開合,吐出幾個破碎的氣音:“…貨…北邊…狄…狄人…”
祁瀾屏住呼吸:“什麼貨?北邊哪裡?狄人怎麼了?”
“磚窯…北山坳…舊磚窯…子時…三更梆過…貨…”傷者斷斷續續,聲音越來越微弱,“…軍爺…王府…印記…不…不能說…”
他眼中驟然閃過一絲恐懼,猛地抓住祁瀾的手臂,力道大得驚人,“…他們…滅口…王、王爺…知…知…”
話音未落,他喉嚨裡發出咕嚕一聲,猛地噴出一口黑血,抓住祁瀾的手無力滑落,眼睛圓睜著,死死盯著屋頂,最後一縷氣息散了。
“於先生!”沈輕辭驚呼。
老僕急忙上前探脈,片刻後,黯然搖頭:“殿下,人去了。”
屋內一片死寂,只有燭火噼啪作響,映著榻上那具漸漸冰冷的軀體,和布片上那歪斜的符號與北山坳三個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