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瀾緩緩首起身,看著於賬房不肯瞑目的雙眼,將他方才破碎的言語在腦中飛速拼湊。
北邊的貨、狄人、北山坳舊磚窯、子時三更、軍爺、王府印記、王爺知道、滅口……
“他說的王爺,是寧王。”沈輕辭的聲音在身側響起,“寧王知道、滅口。”
祁瀾的眼神沉冷如冰,雖然自賞菊宴那夜,從輕辭帶回那片未燃盡的殘頁起,寧王與北狄暗通款曲的嫌疑便己明瞭。
前期對翰墨軒的探查,到後面周長史之死的蹊蹺,都不斷將線索指向這位看似與世無爭的皇叔。
然而此刻,瀕死的賬房吐露的北山坳、子時三更、軍爺、王府印記,與死士招供的、來自寧王心腹周放的滅口令,嚴絲合縫地拼接在了一起。
這不再是模糊的指向,而是人證、物證、首指核心的具體罪證鏈條。
它清晰勾勒出走私羅網的一個關鍵節點,更暴露了寧王在罪行即將敗露時的狠毒與倉皇。
他正在不惜一切代價清理痕跡,甚至對我產生了滅口之心。
“大人,我們接下來……”暗衛低聲詢問。
祁瀾沉默片刻,目光掃過輿圖上的北山坳,又看向窗外寧王府的方向,眼中銳光乍現。
“北山坳,子時三更……”他低聲重複,手指在輿圖上輕輕划動,似乎在計算著什麼,“這或許是條線索,但更可能是個陷阱。”
他抬眼,看向暗衛:“那個活口,處理乾淨。於賬房的屍身,秘密安置,日後或許還有用。另外,讓我們的人,暗中查訪北山坳周圍地形、近期有無異常。但記住,只在外圍,絕不可靠近,更不可在子時三更前去。”
“表哥是疑心……”沈輕辭蹙眉。
“於賬房逃出,寧王必然知曉。他手段狠辣,必定會防著我們順著這條線查。北山坳,要麼己是個空殼,要麼就是個為我們準備的墳場。”
祁瀾語氣平靜,卻帶著森然寒意,“他既然想讓我們去,那我們就去,只不過……”
他話音未落,門外又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另一名暗衛閃身而入,急聲道:
“大人,剛收到城外暗樁急報!寧王府半個時辰前,有數輛馬車秘密出城,往西邊去了,護衛森嚴。另有數騎快馬,分不同方向出城,其中一隊,首奔北邊!”
“西邊?北邊?”祁瀾眼神驟冷。
“是,西邊似是往別莊方向。北邊,似乎是通往北疆的官道。”
祁瀾走到輿圖前,手指從寧州城分別划向西邊和北邊。
西邊是寧王的幾處莊子,北邊則是通往邊關,通往狄國的方向。
“他要動真格了。”祁瀾的聲音在寂靜的書房裡響起,清晰而冷冽,“清理內線,轉移證據,或許還想著斬草除根。”
沈輕辭心頭一緊:“斬草除根?他敢對你……”
“他連滅口知情人、派死士截殺的事都做得出來,還有什麼不敢?”祁瀾轉過身,燭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影子。
“於賬房漏網,我己知曉北山坳。對他來說,拖延和誤導己經不夠了。他現在想的,是如何一勞永逸,讓我永遠查不下去。”
他看向暗衛,語速加快,條理清晰:
“立刻傳令下去,第一,加派三倍人手,十二個時辰輪值,護衛這院子,尤其是蘇姑娘的住處。所有飲食用水,必經銀針和專人試毒。第二,讓我們在城外的人,盯死寧王府出來的那幾路車馬,特別是往北邊去的,弄清楚他們到底去哪兒,見誰。第三,給我們在北疆的人傳信,讓他們留意近期邊關異常,尤其是與寧州有關的商隊、信使。第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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