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寫完最後一筆,擱下狼毫,拿起宣紙輕輕吹了吹墨跡。
紙上是一句詩:“善惡終有報,天道好輪迴。”
她靜靜看了片刻,將紙放在一旁,重新鋪開一張新的宣紙。
“流螢。”
“奴婢在。”
“去把我那個紫檀盒子拿來。”
流螢很快取來那個裝著王家供狀、地契、欠條的錦盒。
沈輕辭開啟,取出裡面所有紙張,一張一張,仔細看過。
然後,她拿起那張王霆親手寫下的欠條,走到炭盆邊。
火舌竄起,很快將那張浸透著絕望與屈辱的紙吞沒,化為灰燼。
“姑娘?!”流螢驚呼。
“債了了。”沈輕辭看著跳躍的火光,神色平靜,“從此,王家是王家,沈輕辭是沈輕辭。”
有些賬,算清了,也就了了。
有些人,不值得再多費一絲心神,多記一刻心頭。
窗外,雪又漸漸大了起來,覆蓋了京城的繁華與瘡痍,也覆蓋了某些人卑微如塵的結局。
年前,一樁不算起眼的訊息在京中流傳:定國公府那位嫁入王家、後又因重病接回孃家靜養的嫡小姐沈輕辭,終究是沒熬過這個冬天,在城郊的庵堂裡病逝了。
沈家並未大辦喪事,只低調設了個小靈堂,接受了幾家至親的弔唁,便對外稱女兒福薄,不願張揚,己安葬入土。
知情者唏噓,不知情者感嘆一聲紅顏薄命,也就過去了。
幾乎與此同時,另一件事卻在極小範圍內引起了些微議論:
沈夫人江氏年前去城外觀音廟上香時,偶遇太子殿下身邊一位姓蘇的姑娘。
據說此女是太子南巡時所救孤女,無依無靠,暫居東宮。
沈夫人一見此女,便覺其容貌氣質竟與剛剛逝去的女兒有六七分相似,頓時悲從中來,又心生憐惜。
回府後,沈夫人思及亡女,鬱鬱寡歡。
沈巍心疼妻子,思量再三,硬著頭皮去東宮求見了太子殿下,懇請殿下允准,讓沈家收這位蘇姑娘為義女,養在膝下,以慰妻子思女之情。
太子殿下沉吟片刻,竟準了。
於是,臘月廿八,沈家正式擺了個簡單家宴,將這位名喚蘇辭辭的孤女認作義女,記入沈家族譜旁支,從此以沈家義女的身份,養在沈夫人膝下。
此事雖有些突兀,但結合沈家剛失愛女的背景,倒也無人深究。
至多感慨一句沈夫人思女心切,也是可憐,或暗中議論太子殿下對沈家果然格外照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