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王霆果然沒能湊出銀子。
他穿著一身補丁摞補丁的舊襖,瑟瑟發抖地站在定國公府側門外,手裡緊緊攥著兩張紙。
高全奉祁瀾之命,正好來送些補品,在門口撞見了。
王霆像抓住救命稻草,撲通跪下來,涕淚橫流地求高全幫忙說情。
高全皺著眉聽完,只淡淡道:“王公子,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沈小姐己是仁至義盡,你莫要再糾纏了。”
王霆最後一絲希望破滅,哆哆嗦嗦地將那兩張紙遞給門房,一張是宅子的地契,一張是親筆寫下的欠條:
“今欠沈氏輕辭嫁妝折銀一萬八千兩整,願立此據,按匯通號月息三分計利,分期償還。立據人:王霆。”
字跡歪斜潦草,手印鮮紅刺目。
又過了五日,一個風雪交加的早晨。
王家母子被幾個面無表情的沈家僕役請出了那座他們住了多年的宅院,王李氏瘋了一樣撕打哭罵,被兩個粗壯僕婦架著胳膊拖了出來,扔在巷口的雪地裡。
他們僅有的幾件破舊行李被隨意堆在一邊,動靜引來了不少鄰里探頭張望。
這條巷子住的雖不富貴,卻也都是要臉面的正經人家,對王家近幾個月的敗落早有議論。
此刻看著王家母子被這般狼狽地請出來,指指點點的聲音便壓不住了:
“嘖,真是報應!當初多風光啊,靠著媳婦的嫁妝充門面,還擺什麼清流人家的譜兒!”
“可不是!聽說那沈家姑娘嫁進來時,陪嫁足足一百多抬,把王家那破宅子都翻新了!結果呢?把人磋磨得不成樣,最後還和離了……”
“何止和離!我聽說,沈家是拿著王家簽字畫押的欠條和地契來的!這是把人家嫁妝都吞了,被人找上門算總賬了!”
“活該!讀書人家做出這等沒臉的事,祖宗棺材板都要蓋不住了!”
“瞧那王李氏,當初多刻薄一個人,現在瘋瘋癲癲的……真是老天開眼!”
“兒子也是個沒用的,讀那麼多書,連自己媳婦都護不住,任由老孃作踐,如今落到這步田地,怪誰?”
王霆死死低著頭,拽著瘋癲叫罵的母親,在漫天風雪和眾人毫不掩飾的鄙夷唾棄聲中,一步一步,踉蹌地走向城北最骯髒破敗的貧民區。
那些議論像針一樣紮在他背上,比寒風更刺骨。
在城北的貧民區,他用最後幾個銅板,租了間屋頂漏風、牆壁結冰的破屋。
搬進去的當夜,王李氏就發起了高燒,滿嘴胡話,時哭時笑,徹底瘋了。
而王霆,在接連的打擊、貧病和絕望中,早己沒了讀書人的心氣和體面。
他每日天不亮就出去,在碼頭扛包、在酒肆洗碗、甚至去亂葬崗幫人抬屍……掙幾個沾著血汗的銅板,買點發黴的糙米,熬一鍋照得見人影的稀粥,餵給那個瘋癲的母親,也餵給自己日漸枯萎的生機。
科考?功名?那是上輩子的事了。
訊息零零碎碎傳到沈輕辭耳中時,她正在暖閣裡臨帖。
窗外寒風呼嘯,屋內炭火溫暖。流螢小聲說完,覷著她的臉色。
。骨筋錚錚有卻鋒筆,正端秀清楷小花簪,上紙宣,停未下筆辭輕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