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房裡比外頭暖和不了多少,炭盆裡只有零星幾塊黑炭,有氣無力地燃著。
王李氏正坐在桌邊,手裡端著個缺了口的粗瓷碗喝水,見到沈輕辭進來,她先是一愣,隨即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猛地迸發出怨毒的光。
“砰!”她狠狠把碗砸在桌上,水花西濺。
“好啊!我當是誰!原來是你這個喪門星、掃把星!”
王李氏騰地站起來,手指幾乎戳到沈輕辭臉上,“你還有臉登我王家的門?你把我王家害成這樣,你滿意了?你等著,我這就去衙門告你,告你們沈家仗勢欺人,逼死良民!”
沈輕辭微微側身,避開了她噴濺的唾沫,目光平靜地掃過這間屋子。雖然破敗,但比尋常百姓家仍算寬敞,傢俱雖舊,也都是好木料。
“王夫人要告我?”她緩緩開口,聲音清泠泠的。
“告我什麼?是告我三年前帶著一百二十八抬嫁妝,填了你們王家虧空的窟窿?還是告我沈家明裡暗裡的接濟,養活了你們王家上下二十餘口整整三年?”
王李氏一噎,隨即尖聲道:“那是你該出的!你既嫁進王家,生是王家人,死是王家鬼!你的東西自然就是王家的!”
“哦?”沈輕辭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按王夫人的道理,我這個人也是王家的,生死也該由王家做主?所以當初那碗毒藥,我合該喝下去,死了乾淨,好給你們騰地方,再謀一門有利可圖的新親事?”
“你……你胡說什麼!”王李氏眼神慌亂,聲音卻拔得更高,“那是你自己身子弱,命不好!關我們什麼事!”
“是嗎?”沈輕辭不再與她爭辯,從流螢手中接過一個錦盒,開啟,裡面整整齊齊碼著一疊紙張。
她取出最上面幾張,展開。紙上字跡清晰,還有鮮紅的手印和畫押。
“這些,是之前伺候你的張嬤嬤、李婆子供認的畫押口供。”
沈輕辭將供紙朝向王李氏,一字一句道:“上面寫得很清楚,你如何吩咐她們在我的飲食中摻入慢性軟筋藥物;如何剋扣我的炭火份例,讓我在嚴冬病中挨凍;如何攔截沈家送來探望的人和物;最後……”
她目光如冰刃般刺向王李氏:“如何讓她們端來那碗加了砒霜的補藥,要送我上路,再謊稱我病重回孃家休養,從此人間蒸發。”
王李氏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盡,她瞪著那幾張紙,渾身開始控制不住地發抖。
“假的……都是假的!是你們沈家偽造的!是你們買通了下人誣陷我!”她聲嘶力竭,卻掩不住聲音裡的恐懼。
“真假,到了大理寺,自有刑官分辨。”
沈輕辭收回供紙,放回錦盒,“不過王夫人若想對簿公堂,我隨時奉陪。只是到時候,恐怕就不止是這些陳年舊賬了。”
她又取出兩份文書:
“這一份,是之前太子殿下遣東宮詹事府趙主簿,與你兒子王霆簽下的和離書及嫁妝交割清單。上面白紙黑字寫明,自我離開王家之日起,與王家再無瓜葛,我的嫁妝依清單歸還。”
她將和離書展開,上面王霆歪斜的簽名和鮮紅手印觸目驚心。
“這一份,”她拿出另一本厚厚的冊子。
“是我嫁妝的完整清單及估價,一百二十八抬,金銀首飾、古玩玉器、綾羅綢緞、田莊鋪面……皆有詳細記載。而過去三年,你們以家中週轉、婆婆病重需用珍藥、打點官場等名目,陸續變賣、典當、挪用其中大半。”
她翻開冊子,指尖劃過一列列物品和後面標註的市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