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粗略算過,截至我被下毒前,你們動用的嫁妝物品,摺合市價約為一萬八千兩。而這處宅子……”
沈輕辭抬眸,環視這屋子,語氣平淡無波:
“當初你們王家那處舊宅窄小破敗,是我動用了嫁妝裡的三千兩現銀,加上我母親私下補貼的一千兩,才買下此地,擴建修葺成如今模樣。地契上,寫的是我的名字。”
她從錦盒最底層抽出一張泛黃的紙,正是這處宅院的地契,所有人清清楚楚寫著沈輕辭。
王李氏和王霆的臉色己經不能用慘白來形容,那是死灰一般的絕望。
“我今日來,只有兩件事。”沈輕辭將地契和嫁妝清單並排放到桌上,聲音不大,卻字字砸在人心上。
“第一,收回我的宅子。給你們三日時間,搬出去。”
“第二,”她指尖點在嫁妝清單上。
“三日之內,歸還欠我的一萬八千兩嫁妝銀。若還不出現銀,便寫下欠條,利錢按京城最大錢莊匯通號的規矩,月息三分。”
“一萬八千兩?!還要月息三分?!”
王李氏尖叫起來,聲音破了音,“你這是要逼死我們!這宅子……這宅子你都要收回去,我們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了,哪裡還有銀子還你?!你這是要吸乾我們的血,啃光我們的骨頭啊!”
王霆早己癱軟在地,哭得涕淚橫流:
“輕辭……沈小姐!求求你,看在過去的情分上,給我們一條活路吧!我娘她年紀大了,經不起折騰了……銀子……銀子我們真的拿不出來啊!我去借,我去掙,我一輩子當牛做馬還你,成不成?”
“情分?”沈輕辭垂眸看他,眼中沒有絲毫波瀾。
“王公子,那碗毒藥灌進我喉嚨的時候,你在哪裡?你母親趁著你還未歸家,鎖住院門,指使婆子按住我灌藥的時候,你可曾察覺半分異樣,可曾想過要回來看看你的妻子?”
她聲音更冷:
“即便事發時你不知情,那事後呢?我重病垂危被送走,兩個婆子莫名消失,你母親閃爍其詞,你就當真沒有半分懷疑?還是說,你心裡其實清楚,只是不敢問、不願想,寧可相信那套病重回孃家的說辭,好繼續當你母親膝下孝順聽話、前程無量的好兒子?”
王霆渾身劇震,哭聲戛然而止,像是被戳破了最後一層遮羞布,臉上血色盡褪,只剩下慘白的驚恐和無處遁形的羞愧。
沈輕辭看著他,語氣平淡卻字字誅心:“你不是主謀,卻是幫兇。用你的懦弱、你的愚孝、你的視而不見,縱容了你母親的惡,也斷送了你妻子的生路。”
王霆癱軟在地,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眼淚混著鼻涕,在骯髒的地面上洇開一小片溼痕。
“我不是來與你們敘舊的,也不是來聽你們哭窮的。”沈輕辭重新裹緊斗篷,語氣恢復了最初的平靜。
“三日,三日後,若你們還未搬離,我會報官,以強佔民宅之罪請衙差來清房。若未見欠條,我會將當初下毒謀害、侵佔嫁妝的供狀一併遞到大理寺。”
她轉身朝外走去,腳步平穩,裙裾未亂。
走到門口時,她微微側首,冬日稀薄慘淡的天光映在她清冷的側臉上:“王夫人,王公子,路是自己選的。當初你們選了那條路,就該想到有今天。”
院門在身後輕輕合上,隔絕了裡面王李氏崩潰般的尖叫咒罵和王霆壓抑絕望的哀嚎。
流螢扶著沈輕辭上了馬車,小心地問:“姑娘,他們真會還錢搬走嗎?”
沈輕辭靠在車壁上,閉上眼:“由不得他們不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