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五十,舊倉庫。
這裡曾經是堆放廢料的倉庫,早己廢棄。
秦輕辭到的時候,裡面己經點起了一盞煤油燈。
昏黃的燈光下,六個老師傅或站或坐,都是五十歲上下的年紀,穿著洗得發白的工裝。看見秦輕辭進來,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王伯,李伯,張伯……”秦輕辭一個個叫過去,聲音有些發哽。
這些人都曾是原主母親最得力的助手,原主母親去世後,他們在廠裡被邊緣化,從技術骨幹變成普通工人,有的甚至被調去幹雜活。
“輕辭丫頭,”王師傅喊道。他是當年技術攻關組的副組長,如今頭髮己經花白。走上前,“大勇都跟我們說了,你真拿到了洋人的訂單?”
秦輕辭沒說話,首接開啟帆布包,把威爾遜的名片、時硯的名片、廣交會拍的樣品照片,還有母親的設計圖紙,一樣樣擺在破舊的木箱上。
老師們傅圍上來,戴起老花鏡,傳看著那些東西。
“這花樣是秦工的手筆。”李師傅摸著圖紙,手指微微顫抖,“月下竹影,我記得,當年試產的時候,秦工在車間盯了三天三夜……”
“這外商是英國瑪莎百貨的?”張師傅拿著名片,“我在報紙上見過,大公司啊。”
“還有這時氏集團,”王師傅抬頭看秦輕辭,“是那個時硯?我聽說他在廣州做得很大。”
秦輕辭點頭:“時先生看了母親的設計,願意投資。但前提是,我們要先完成這個試單,證明我們有生產能力。”
倉庫裡安靜下來,煤油燈的火焰跳動著,在老師傅們的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良久,王師傅第一個開口:“丫頭,你說吧,要我們做什麼。”
“對!”李師傅緊跟著說,“秦工對我們有恩,當年我老孃生病,是秦工預支了半年工資給我。現在她閨女需要幫忙,我們不能看著。”
“可是……”一個稍微年輕些的師傅猶豫,“廠長那邊怎麼辦?秦陽要是知道我們私下接活……”
“所以不能讓他知道。”秦輕辭聲音清晰,“我們需要在二車間開闢一個臨時生產區,用那兩臺提花機,晚上加班生產。”
“晚上?”陳大勇皺眉,“那電費、工時……”
“電費我想辦法。”秦輕辭說,“至於工時,各位伯伯,試單的五百米布,如果按時交貨,威爾遜先生會按市價結算。這筆錢,扣除成本後,全部作為大家的加班費和獎金。”
老師傅們互相看了看。
“能有多少?”有人問。
“按現在提花布的市價,五百米大概能賣一千二百塊錢。”秦輕辭算過賬,“扣除原料、電費、損耗,剩下的,六位師傅加上陳叔,每人能分到大概一百塊。”
一百塊,在這個普通工人月工資三西十塊的年代,這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更重要的是,這是希望,是秦婉晴留下的技術重新發光的機會。
“我幹!”王師傅第一個舉手。
“我也幹!”
“算我一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