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個老師傅,一個不落。
秦輕辭的眼眶熱了,她深深鞠了一躬:“謝謝各位伯伯,但我有言在先,這件事風險很大。如果我爸發現了,可能會開除大家。”
“開除就開除!”王師傅聲音洪亮,“這破廠子,欠了兩個月工資,眼看就要賣機器了,還有什麼可留戀的?”
“對!”李師傅說,“跟著秦工的閨女幹,我們心裡踏實。”
陳大勇拍拍秦輕辭的肩膀:“輕辭,我們都信你。你就說,什麼時候開始?”
秦輕辭首起身,眼神在煤油燈下亮得灼人。
“明晚。”
第二天晚上八點,工廠下班鈴響過兩個小時,二車間的燈又悄悄亮了起來。
陳大勇以檢修裝置為由,留下了夜班值班的許可權。
秦輕辭從後牆破洞鑽進來,手裡提著一個布包,裡面是她僅剩的八百多塊錢,還有從黑市換來的糧票、肉票。
“原料清點過了。”王師傅帶著秦輕辭來到倉庫角落,“這批棉紗存放時間長了點,但質量還行。但染料和輔料倉庫裡一點都沒有了,得現買。”
“錢我己經準備好了。”秦輕辭開啟布包,取出準備好的錢,“這是六百塊錢,陳叔,你明天一早就去化工站,買最好的染料和必要的輔料。”
她看向陳大勇,“剩下的錢作為應急資金,你保管著。”
陳大勇接過錢,手有些抖:“輕辭,這可是你全部的家當……”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秦輕辭說得很平靜,“威爾遜的試單是敲門磚,時硯的投資是未來的路。這條路,必須走通。”
晚上九點,兩臺提花機正式啟動。
熟悉的轟鳴聲在車間裡響起,老師傅們各就各位,調紗的調紗,穿綜的穿綜,校機的校機。
動作雖然有些生疏,但那股專注和熟練,是幾十年經驗沉澱下來的。
秦輕辭站在機器旁,看著銀白色的紗線在綜框間穿梭,漸漸織出月下竹影的第一寸紋路。
“出來了!”李師傅一聲低呼。
第一塊樣布緩緩吐出,老師們傅圍上來,對著燈光仔細檢查。
經緯密度、紋路清晰度、色牢度初檢……王師傅戴著老花鏡,一寸一寸地看。
“怎麼樣?”秦輕辭問。
王師傅抬起頭,眼睛裡有淚光閃動:“和當年一模一樣,不,比當年還要好一些,紗線質量更均勻了。”
秦輕辭接過樣布,深藍的底色,銀白的竹葉,在車間昏黃的燈光下,泛著細膩的光澤。
母親的設計,母親的工藝。
在她手裡,重新活過來了。
“繼續生產。”她說,“三天內,我要看到第一批五十米成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