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審會那天是一月中旬，天冷得厲害。
秦輕辭穿了件藏青色呢子大衣，時硯陪她一起去的。
區裡的小禮堂，來了西五家，有本地的集體企業，也有南方的私營老闆。
秦陽也來了，秦輕辭進場的時候，一眼就看見他坐在後排角落。
人瘦了一大圈，頭髮灰白，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襖，佝僂著背，跟從前那個趾高氣揚的廠長判若兩人。
他旁邊站著趙嘉，更瘦，顴骨都突出來了，眼神躲躲閃閃，不敢看人。
秦輕辭看了他們一眼，沒說話，徑首走到前排坐下。
時硯跟在她旁邊，低聲問：“沒事吧？”
秦輕辭搖搖頭。
輪到秦輕辭的時候，她走上臺，把方案一份一份擺開。
賬本、改造計劃、裝置更新方案、產品線規劃、銷售渠道分析，厚厚一摞，比誰都厚。
她站在臺上，一條一條講。
從怎麼盤活存量資產，到怎麼更新裝置；從怎麼穩定工人隊伍，到怎麼開拓新市場；從怎麼扭虧到怎麼盈利。
數字清清楚楚，時間節點明明白白。
講完了，臺下一片安靜。
評委席上有人帶頭鼓掌，接著掌聲響成一片。
後排角落裡，秦陽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趙嘉扯了扯他的袖子，兩個人悄悄起身，從側門出去了。
秦輕辭看見了，沒說話。
一週後，結果出來。
秦輕辭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廠裡跟王師傅、陳大勇商量裝置的事。
電話那頭是區裡的工作人員，聲音很客氣：“秦輕辭同志，恭喜，你們的方案通過了。”
秦輕辭握著電話，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謝謝。”她說。
掛了電話，她站在傳達室門口，看著廠區裡那排掉了漆的車間。
王師傅和陳大勇跟出來，小心翼翼地問：“輕辭，怎麼樣？”
秦輕辭看著他們，笑了。
“王伯，陳叔，咱們的廠子，拿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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