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九年秋天，太行山的樹葉紅了。
韓賓站在旅部門口的槐樹下，看著一片紅葉從枝頭飄落，慢悠悠地旋轉著，落在腳下的黃土上。他想起了故鄉邯鄲的秋天，那裡的太行山也是這個顏色。離家十幾年了，二叔的音訊早就斷了，不知道那個在縣城開鐵匠鋪的老人還在不在人世。
“旅長，軍分割槽急電。”通訊員小馬跑步過來，遞上一份電報。
韓賓接過電報，目光掃過紙面，眉頭漸漸皺了起來。日軍華北方面軍調集了五個師團、兩個混成旅團，總兵力超過五萬人，對太行山根據地發動了秋季大掃蕩。這次掃蕩的規模，是抗戰以來最大的一次。
電報的最後一行字格外醒目：“各部隊立即進入戰鬥狀態，堅壁清野，準備反掃蕩。”
韓賓把電報摺好放進衣兜，快步走向旅部作戰室。作戰室裡，地圖己經掛了起來，孫為民（從軍分割槽臨時回到新十旅協助工作）和各團團長正在等他。
“情況大家都知道了。”韓賓站在地圖前，“日軍五萬人，分十三路向太行山根據地撲來。咱們新十旅的防區在沁源、沁縣一線，正好是日軍進攻的重點方向。進犯之敵是日軍第三十六師團主力，附偽軍兩個團，總兵力約一萬二千人。”
李雲龍吹了聲口哨：“一萬二對三千，西比一。旅長，這仗怎麼打？”
韓賓指著地圖說：“不打正面。沁源、沁縣都是山區，地形對我們有利。我的想法是：一團在沁源以北的靈空山設伏，二團在沁縣以西的伏牛山阻擊，三團作為預備隊，旅部帶首屬隊留在沁源縣城，牽制敵人主力。”
孔捷問：“旅長，沁源縣城守不守？”
“守，但不死守。”韓賓說，“守一天，讓老百姓轉移，讓機關撤退。一天之後，主動撤出，把一座空城留給鬼子。”
丁偉說：“旅長，如果把沁源縣城讓給鬼子，老百姓怎麼辦？”
“堅壁清野。”韓賓說，“糧食全部轉移，水井全部填埋，能搬走的東西全部搬走，搬不走的全部銷燬。鬼子進了城，什麼都得不到，就只能靠後方補給。補給線一拉長，咱們就有機會了。”
九月十五日，日軍第三十六師團從長治出發，分三路向沁源方向推進。
韓賓的命令下達得很明確：各縣、各區、各村立即組織群眾轉移，能帶走的帶走，帶不走的就地掩埋或銷燬。沁源縣城裡的機關、學校、醫院全部撤到山裡，只留下旅部和少數部隊。
老百姓開始轉移了。男人們揹著糧食和被褥，婦女們抱著孩子，老人們拄著柺杖，牽著牛羊，沿著山路往深山裡走。沒有人哭，沒有人鬧，彷彿己經習慣了這種生活。一個小女孩從韓賓身邊走過，手裡抱著一個布娃娃，回頭看了他一眼，大眼睛裡沒有恐懼，只有茫然。
韓賓的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
九月十七日，日軍的先頭部隊到達沁源縣城外圍。
韓賓站在城牆上，舉著望遠鏡觀察敵情。日軍的隊伍在公路上一字排開，前面是裝甲車，中間是卡車，後面是騾馬大車。太陽照在鋼盔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光。
“旅長，敵人距離縣城還有五里。”參謀報告。
“知道了。”韓賓放下望遠鏡，“通知各部，按計劃行動。”
上午十時，日軍開始炮擊縣城。炮彈呼嘯著落在城牆上，炸得磚石橫飛。韓賓帶著旅部人員撤下城牆，轉移到城外的預備陣地。
炮擊持續了半個小時，日軍步兵開始衝鋒。他們以為縣城裡有重兵防守，小心翼翼地向前推進，機槍、擲彈筒不停地向城牆上射擊。
但城牆上沒有人。
日軍衝進縣城後，發現了一座空城。街道上空蕩蕩的，家家戶戶門窗緊閉，沒有一個人影。水井被填了，糧倉是空的，連鍋碗瓢盆都被搬走了。
帶隊的日軍大隊長氣得哇哇叫，在指揮部裡摔了杯子。
韓賓沒有走遠。他帶著旅部在距離縣城五里的一個山村裡，用望遠鏡觀察著縣城裡的動靜。日軍在縣城裡安頓下來，設立了指揮部，開始在城外修建工事。
“旅長，一團的李團長來電。”通訊員遞上步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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