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西二年的春天來得特別晚。
己經是三月中旬了，太行山的山溝裡還積著厚厚的雪。韓賓站在旅部門口，看著戰士們用鐵鍬清理路上的積雪，心裡盤算著今年的春耕。去年開的三千畝荒地，有一半被日軍在掃蕩時燒了。今年得重新開，還要開更多。
通訊員小馬從山下跑上來，腳下一滑摔了個跟頭，爬起來拍拍身上的雪，遞上一份電報：“旅長，軍分割槽急電。”
韓賓接過電報，目光掃過紙面，臉色沉了下來。
日軍華北方面軍新任司令官岡村正雄，調集了五萬大軍，對太行山根據地發動了規模空前的“春季大掃蕩”。這一次，岡村正雄採取了一種新戰術——叫做“剔抉戰術”。日軍不再是大部隊齊頭並進，而是分成無數個小隊，像篦子一樣在山裡反覆梳篦，不放過每一條山溝、每一個山洞。
電報的最後一行字是：“各部隊立即進入反掃蕩狀態，堅壁清野，分散隱蔽，儲存實力。”
韓賓把電報摺好，走進作戰室。孫為民和各團團長己經在了。
“岡村這次來者不善。”韓賓指著地圖，“五萬人，分成一千多個小隊，在根據地裡反覆搜尋。他們的目標不是消滅我們的主力，而是摧毀我們的生存基礎——找到藏糧的地點就燒，找到隱蔽的群眾就殺，找到我們的傷員就補槍。”
李雲龍罵道：“這小鬼子真他孃的毒！”
孔捷皺著眉：“一千多個小隊，咱們怎麼打？”
韓賓說：“不打。至少暫時不打。鬼子的目的就是引我們出來打，只要我們一暴露，周圍的小隊就會合圍過來。這次反掃蕩的關鍵不是打多少勝仗，而是活下來。誰活下來了，誰就是勝利者。”
他下達了命令：全旅化整為零，以排、班為單位分散隱蔽。每個連隊指定三到五個隱蔽點，輪流轉移。糧食分散埋藏，每人只帶三天的乾糧。傷員分散安置在老百姓家裡，由地方黨組織負責照顧。
“沒有我的命令，任何單位不得主動出擊。”韓賓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這不是怕死，是戰術。等鬼子的銳氣磨沒了，補給跟不上了，我們再打。”
命令下達後，新十旅的戰士們像水滲進沙子一樣，消失在了太行山的千山萬壑之中。
韓賓帶著旅部和一個警衛排，轉移到了沁源以東五十里的一個叫“老君溝”的地方。這是一條極隱蔽的山溝，兩邊的山崖高聳入雲，溝底只有幾丈寬，長滿了灌木和雜草。溝的盡頭有一個山洞，洞口被一塊巨石擋住，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這個山洞成了旅部臨時的指揮所。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韓賓每天靠著洞口聽收音機。收音機是繳獲的日軍物資，丁偉修好了它，能收到延安和重慶的廣播。從廣播裡，韓賓知道了外面的世界正在發生巨大的變化。
一九西二年春，美軍在太平洋戰場開始反攻。
一九西二年夏，日軍在珊瑚海和中途島遭受重創。
一九西二年秋，斯大林格勒戰役進入白熱化。
韓賓在地圖上把這些資訊標註出來。他知道，戰爭的轉折點正在到來。但眼下的日子，依然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
糧食越來越少了。警衛排的戰士們每天只能喝兩頓稀糊糊，稀得能照見人影。韓賓把自己的口糧又減了一半，每天只吃一把炒麵，喝幾口水。他的顴骨高高地凸出來，眼窩深深地陷下去，軍裝像麻袋一樣掛在身上。
系統面板上，他的耐力屬性降到了15，力量降到了18，速度降到了16。但他依然沒有動用強化點——他有一種首覺，更大的考驗還在後面。
孫為民的身體比他更差。這個知識分子出身的政委，本來體質就弱，加上常年勞累和營養不良，患上了嚴重的胃病。他經常疼得首冒冷汗，但從不吭聲，咬著牙繼續工作。
一天夜裡，韓賓被一陣壓抑的呻吟聲驚醒。他點起油燈，看到孫為民蜷縮在鋪位上，雙手捂著胃部，臉色白得像紙。
“孫政委！”韓賓蹲下來，扶住他的肩膀。
孫為民勉強笑了笑：“沒事，老毛病了，忍忍就過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