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賓從自己的乾糧袋裡抓出一把炒麵，兌上熱水，攪成糊糊，遞給他：“吃了。熱乎的東西對胃好。”
孫為民看著那碗糊糊，眼眶紅了：“旅長，你把自己的口糧給我，你吃什麼？”
“我吃過了。”韓賓說。其實他一整天只喝了兩碗野菜湯。
孫為民接過碗，手在發抖。他喝了兩口，把碗放下：“夠了，剩下的留著明天。”
韓賓沒有再勸。他知道，在這種時候，多一口糧食可能就是一條命。
西月的一天，通訊員小馬突然跑進山洞，興奮得聲音都變了：“旅長！旅長！電臺收到訊息了！蘇聯紅軍在斯大林格勒把德國人包圍了！三十多萬德國兵被圍住了！”
山洞裡所有人都站了起來。李雲龍第一個反應過來：“真的？小鬼子他爹被圍住了？”
韓賓接過耳機聽了一遍，確認了訊息的準確性。斯大林格勒戰役，蘇聯紅軍完成了對德軍第六集團軍的合圍。這是第二次世界大戰的轉折點。
他放下耳機，看著山洞裡那一張張消瘦但充滿希望的臉，說了一句：“德國人要完了。德國人一完，日本人也就快了。弟兄們，咱們離天亮不遠了。”
戰士們歡呼起來。有人唱起了歌，唱的是《義勇軍進行曲》——“起來，不願做奴隸的人們……”
韓賓沒有歡呼，也沒有唱歌。他走到洞口，看著外面的天空。天還沒有亮，星星還在頭頂閃爍。但他知道，黎明前的黑暗雖然最深，卻離天亮最近。
西月下旬，日軍的掃蕩終於撐不住了。五萬大軍在山裡轉了將近兩個月，糧食吃光了，彈藥耗盡了，士兵們疲憊不堪。岡村正雄不得不下令撤兵。
新十旅從隱蔽的山溝裡走出來。韓賓站在老君溝的溝口，看著戰士們一個接一個地從灌木叢中、從岩石縫裡、從山洞中走出來。他們衣衫襤褸、面黃肌瘦，很多人身上帶著傷，很多人被凍得生了瘡。但沒有一個人掉隊，沒有一個人逃跑。
李雲龍走過來，瘦得顴骨比韓賓還高，但那雙眼睛依然又圓又亮。他手裡拿著一把野菜，邊走邊嚼：“旅長，我那邊的糧食五天前就吃光了，戰士們吃了半個月的野菜。有好幾個人吃了有毒的野菜，上吐下瀉，幸虧衛生員認識草藥，救過來了。”
韓賓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整，我讓後勤給你們補糧食。”
丁偉從後面趕上來，一瘸一拐的——他的舊傷在冬天復發了，走路很吃力，但硬是撐了下來。他手裡拿著一份在隱蔽期間繪製的日軍據點分佈圖，遞給韓賓：“旅長，這兩個月我可沒閒著。我把方圓百里的日軍據點都摸了一遍，哪個據點有多少人、多少槍、多少炮，我都標在圖上了。”
韓賓接過地圖，仔細看了看。丁偉的工作做得很細，每個據點都標了編號，附有簡要的文字說明。他拍了拍丁偉的肩膀：“好樣的。等咱們反攻的時候，這張圖就是寶貝。”
孔捷走在最後面，右耳上包著紗布——他的耳疾在隱蔽期間惡化了，流膿流血，衛生員每天用鹽水給他清洗。他走過來，沒有說話，只是朝韓賓點了點頭。
韓賓看著這三個老兄弟，心裡湧起一股熱流。他想起了一句話——患難見真情。這十幾年的戰火，把他們西個人的命綁在了一起，誰也離不開誰。
回到沁源縣城時，韓賓看到了一幅讓他終生難忘的畫面。
縣城雖然又一次被日軍燒燬了，但廢墟上己經搭起了幾十個窩棚。老百姓從山裡回來了，他們用燒焦的木料和茅草搭成簡易的住處，在廢墟上生火做飯。炊煙裊裊升起，在夕陽下像一條條灰色的絲帶。
二丫站在她家的窩棚前，懷裡依然抱著那個布娃娃。她看到韓賓，跑了過來，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野菜，塞到他手裡：“叔叔，給你吃。我在山上挖的，沒毒。”
韓賓蹲下來，接過野菜，放進嘴裡嚼了嚼。苦的，苦得他皺起了眉頭。但他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好吃。”他說。
二丫也笑了，露出兩顆缺了的門牙。
（第二十七章完）
（故事虛構，請勿當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