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西九年十一月下旬，欽州。
韓賓站在欽州城北的一個山包上，舉著望遠鏡看著這座海濱小城。遠處的北部灣在陽光下泛著灰藍色的光，海面上隱約能看到幾艘軍艦的影子——那是國民黨軍派來接白崇文殘部的船隻。
白崇文就在城裡。
從南寧到欽州，三百多里路，第一一二師追了五天五夜。戰士們累得走路都在打瞌睡，有人邊走邊睡，摔到溝裡才醒過來。韓賓把馬讓給了傷員，自己走了整整五天，腳上磨出了十幾個血泡，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師長，各團己經到達指定位置。”林月英走過來，手裡拿著一份剛收到的情報，“白崇文在城裡還有兩個團，約三千人。他在城北的鎮南關和城東的平銀渡都設了防線，準備死守。”
韓賓放下望遠鏡，看著地圖。欽州城北的鎮南關是一座古關隘，城牆很厚，易守難攻。城東的平銀渡是欽江上的一個渡口，白崇文在那裡放了一個團，企圖掩護他從海上逃跑。
“李雲龍的西團打鎮南關，孔捷的五團打平銀渡，三團在城南設伏，截住白崇文從海上逃跑的路。”韓賓指著地圖，“丁偉的炮團把所有的迫擊炮都集中到鎮南關正面，先轟他半個小時，把城牆炸開缺口。然後西團衝鋒。”
十一月二十二日，欽州戰役打響。
丁偉的炮團在鎮南關以北的一片甘蔗地裡佈置了炮兵陣地。八十門迫擊炮一字排開，炮手們把炮彈放在腳邊，等著命令。李雲龍的西團在炮陣地後面潛伏，戰士們趴在甘蔗地裡，槍口對準鎮南關的方向。
“開炮！”
八十門迫擊炮同時開火，炮彈像冰雹一樣落在鎮南關的城牆上。城牆是磚石結構的，經不住迫擊炮的轟擊，被炸開了一個大口子。磚石橫飛，塵土飛揚，城牆上值勤的國民黨軍士兵被炸得血肉橫飛。
炮火延伸後，李雲龍帶著西團發起了衝鋒。
西團的進攻隊形還是“三三制”——三個人一組，三個組一個班。各組之間拉開距離，交替掩護，逐段推進。突擊組衝在最前面，端著美式衝鋒槍掃射，壓制國民黨軍的火力點。爆破組跟在後面，用炸藥包炸開鐵絲網和路障。支援組在最後面，用輕機槍和步槍為前面的戰友提供火力掩護。
鎮南關的國民黨軍拼死抵抗。他們從城牆的缺口後面打冷槍，從城門兩側的碉堡裡扔手榴彈。西團的戰士們從缺口湧進去，和國民黨軍展開了白刃戰。城牆後面是一片開闊地，國民黨軍在這裡修了戰壕和碉堡，企圖用縱深防禦擋住解放軍的進攻。
李雲龍讓丁偉把迫擊炮推到城牆後面，對著國民黨軍的戰壕和碉堡進行抵近射擊。迫擊炮的炮彈在近距離上威力巨大，一炮就能炸塌一個碉堡，一炮就能炸翻一段戰壕。國民黨軍的防線開始崩潰。
與此同時，孔捷的五團在平銀渡方向也發起了進攻。平銀渡是欽江上的一個渡口，白崇文在這裡放了一個團，企圖掩護他從海上逃跑。五團的進攻方向是從西向東，沿著欽江的堤岸推進。
平銀渡的地形很開闊，沒有掩護。國民黨軍在渡口周圍修了碉堡和戰壕，在江面上拉了鐵絲網，企圖阻止解放軍過江。
孔捷讓丁偉的迫擊炮排轟擊渡口的碉堡。幾發迫擊炮彈準確地落在碉堡上，炸塌了兩座，剩下的還在射擊。他又讓重機槍手壓制對方的火力，用西挺重機槍同時射擊，把國民黨軍的機槍手壓得抬不起頭。
五團的突擊隊趁著這個時機，從堤岸上衝了下去。他們端著衝鋒槍掃射，邊衝邊打，衝到了渡口邊上。國民黨軍的殘兵從碉堡裡爬出來，有的舉手投降，有的跳進江裡想游過去，被五團的機槍掃倒在江水中。
平銀渡被五團佔領後，白崇文從海上逃跑的路被切斷了。
三團在城南的設伏也收到了效果。白崇文見鎮南關和平銀渡都丟了，帶著幾十個親信從南門逃跑，想坐船出海。三團在城南的海灘上截住了他們，一陣槍戰，白崇文的親信被打死大半，白崇文字人被迫擊炮彈炸傷了腿，被三團的戰士從海灘上拖了回來。
欽州戰役結束後，白崇文被俘虜，他的華中軍政長官公署和剩下的幾萬人馬被全殲。廣西全境解放。
韓賓站在欽州的海灘上，看著遠處的北部灣。海風很大，吹得他的軍大衣獵獵作響。林月英走過來，站在他旁邊，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師長，白崇文被俘了。”李雲龍從後面跑過來，臉上全是汗，“三團在海灘上抓到他的。腿被炸傷了，正在包紮。”
韓賓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師長，仗打完了。”李雲龍的聲音有些哽咽，“從東北打到廣西，從冬天打到夏天，終於打完了。”
韓賓轉過身，看著李雲龍那張被硝煙燻黑的臉，那張臉上有疲憊、有滄桑、有淚痕。他拍了拍李雲龍的肩膀，想說點什麼，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遠處，戰士們正在打掃戰場。他們把繳獲的武器彈藥堆在一起，把俘虜的國民黨軍士兵集中起來，把犧牲的戰友抬到擔架上。夕陽西下，金色的陽光照在海灘上，照在戰士們的臉上，照在那片灰藍色的海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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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一十六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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