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一年春天，朝鮮半島的戰事進入了僵持階段。
五次戰役結束後，雙方在三八線附近形成了對峙。美軍依靠強大的火力固守防線，志願軍則憑藉頑強的意志和靈活的戰術與敵人周旋。大規模的運動戰暫時告一段落，取而代之的是陣地戰、坑道戰。第一一二師奉命駐守鐵原以西的一片山區，防線長約十公里，正面是美軍騎兵第一師的陣地。
韓賓站在山頂上，看著南面美軍的陣地。美軍的工事修得很堅固，碉堡、戰壕、鐵絲網、雷區，層層疊疊，一眼望不到頭。每隔幾百米就有一個炮兵陣地，炮管指向北面，黑洞洞的炮口像一隻隻眼睛，冷冷地盯著志願軍的陣地。
“師長，工事挖好了。”林月英從山下走上來，手裡拿著一把鐵鍬，臉上全是泥土。
韓賓點了點頭，跟著她走下山坡。山坡上挖了很多坑道，彎彎曲曲的，像地下的迷宮。坑道的入口很小，只能容一個人彎腰進去。進去之後，裡面豁然開朗，有住的地方、有放彈藥的地方、有做飯的地方、有開會的地方。坑道的牆壁用木樁和鋼板加固，頂部堆了厚厚的泥土和石塊，能抗住重磅炸彈和重炮炮彈。
“每條坑道都有兩個以上的出口，一個在山前，一個在山後。”林月英一邊走一邊介紹，“如果前面的出口被敵人炸塌了，可以從後面的出口撤出去。坑道里還挖了排水溝，下雨的時候水能流出去，不會淹。”
韓賓仔細檢查了坑道的每一個角落。他用手摸了摸牆壁，木樁釘得很牢，鋼板焊得很結實。他跺了跺腳，地面很硬，不會塌。他聞了聞空氣，有點潮溼，有點悶，但還能呼吸。
“通風口挖了嗎？”韓賓問。
“挖了。每個坑道都有兩個通風口，一個進風，一個出風。風向是順著山勢走的，不會倒灌。”
韓賓滿意地點了點頭。坑道是戰士們在地下生活的地方，如果坑道不堅固、不通風、不排水，戰士們就沒法在裡面長期生活。他反覆叮囑林月英，一定要把坑道修好，這是戰士們的命。
坑道修好之後，部隊轉入地下。
白天，戰士們躲在坑道里，不敢出去。美軍的飛機天天在天上轉，大炮天天往山上轟，只要有人露頭，就會招來一頓狂轟濫炸。韓賓站在坑道口，看著外面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山坡，對身邊的戰士說：“美軍的炮彈不要錢，咱們的人要錢。不能拿命去換他的炮彈。”
戰士們白天在坑道里睡覺、擦槍、學習，晚上才出去活動。
坑道里潮溼、缺氧、缺糧、缺水。潮溼是因為山裡的水汽滲進來，牆壁上總是溼漉漉的，被褥也溼漉漉的，睡在裡面渾身不舒服。缺氧是因為坑道太深、太窄、太曲折，空氣不流通，人多的時候喘不上氣。缺糧是因為補給線被美軍切斷，糧食運不上來，戰士們每天只能吃兩頓飯，每頓飯只有一把炒麵。缺水是因為山裡的水被美軍的炮彈汙染了，不能喝，戰士們只能喝坑道里滲出來的水，水是黃的，有一股鐵鏽味。
“一把炒麵一把雪。”這是戰士們編的順口溜。炒麵是乾的，咽不下去，就抓一把雪塞進嘴裡，雪化了，把炒麵衝下去。炒麵不夠吃，就多吃雪。雪吃多了，肚子疼，拉稀。拉稀拉得渾身沒勁，但還要打仗。
韓賓和戰士們吃一樣的飯，喝一樣的水。他的左腿上的傷口還沒有好利索，走路一瘸一拐，但他從來不搞特殊。他的炒麵和戰士們一樣多，他的水和戰士們一樣黃。他把自己的炒麵分給傷員，把自己的水倒給病號。戰士們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師長，你瘦了。”林月英看著他，心疼地說。
韓賓笑了笑：“瘦了好。瘦了跑得快。”
生活雖然艱苦，但戰鬥不能停。
韓賓組織了一支狙擊隊，專門打美軍的冷槍。狙擊隊的隊員都是神槍手，槍法準、心理素質好。他們白天躲在坑道里睡覺，晚上爬到陣地前沿，藏在岩石後面、灌木叢裡、彈坑裡，等著美軍露頭。
美軍計程車兵白天在陣地上活動，有的出來曬太陽，有的出來抽菸，有的出來上廁所。他們以為志願軍白天不敢出來，所以很大意，大搖大擺地走，根本不隱蔽。
“砰！”一聲槍響，一個美軍士兵應聲倒下。
“砰！”又一聲槍響，又一個美軍士兵倒下了。
美軍慌了，趕緊趴下，用機槍向志願軍陣地盲目掃射。但狙擊手己經轉移了位置，換了一個地方，繼續打。
一天下來，狙擊隊打死了七八個美軍士兵。第二天，又打死了五六個。第三天，美軍不敢出來了，連上廁所都在碉堡裡解決。
韓賓對狙擊隊的表現很滿意。他對狙擊隊的隊長說：“冷槍冷炮，積少成多。今天打死一個，明天打死兩個，一年下來就是幾百個。幾百個美軍士兵死了，美軍計程車氣就垮了。”
狙擊隊繼續打冷槍，炮兵團也開始打冷炮。
丁偉把僅存的幾門迫擊炮推到了坑道口，白天不開炮，晚上開炮。晚上美軍的觀察哨看不見炮彈的彈道，不知道炮彈從哪裡打來的。丁偉讓炮手們把炮彈打出去，打幾發就換一個地方，讓美軍找不到炮兵陣地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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