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五日，天還沒亮，美軍的炮彈又落下來了。
趙鐵柱趴在坑道口，聽著外面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心裡在數。一發、兩發、三發……數到一百多的時候，他放棄了。太多了，數不清。炮彈落地的頻率比心跳還快，地面在不停地顫抖，像得了瘧疾一樣。坑道頂上的泥土簌簌地往下掉，落在他的鋼盔上，發出沙沙的響聲。
“連長，坑道口被炸塌了！”一個戰士喊道。
趙鐵柱回過頭，看到坑道口的木樁被炸斷了，泥土和石塊塌下來，把出口堵了大半邊。他帶著幾個戰士衝過去，用手扒，用鐵鍬挖。泥土很鬆，一扒就下來，但上面還在不斷地往下掉。他們挖了十幾分鍾，終於挖開了一個洞，能容一個人爬出去。
“把洞口加固！”趙鐵柱喊道，“用木樁頂住，用沙袋堵上！不能讓敵人把咱們堵在坑道里！”
戰士們從坑道里找來木樁和沙袋，把洞口重新加固。木樁一根一根地頂上去，沙袋一袋一袋地壘起來。剛加固好，一發炮彈落在洞口附近，炸起的泥土又埋了半截，但木樁和沙袋擋住了，沒有塌。
炮火延伸後，美軍的步兵又開始衝鋒了。趙鐵柱從坑道里鑽出來，趴在彈坑裡，舉起望遠鏡。山坡上，黑壓壓的一片美軍士兵，彎著腰，一步一步地往上爬。他們的隊形比昨天更散，距離拉得更開，互相掩護，交替前進。
“等他們靠近了再打。”趙鐵柱對身邊的戰士們說，“五十米以內，手榴彈。”
美軍越來越近。一百米、八十米、六十米、五十米。
“打！”
戰士們從彈坑裡探出頭來，把手榴彈甩出去。幾十顆手榴彈在美軍佇列中爆炸，炸得他們東倒西歪。但美軍的兵力比昨天更多，前面的倒下了，後面的踩著屍體繼續往上爬。
“機槍！”趙鐵柱喊道。
機槍手扣動了扳機，子彈像潑水一樣掃向美軍。美軍士兵成片地倒下，但後面的仍然往上衝。機槍打紅了槍管，換了槍管繼續打。打紅了，再換。換了三次，槍管變形了，打不了了。
“機槍廢了！”機槍手喊道。
“用手榴彈！”趙鐵柱又喊道。
手榴彈扔光了。趙鐵柱端起卡賓槍，瞄準，射擊。一槍一個，一槍一個。彈匣打空了，換一個，繼續打。打空了，再換。卡賓槍的槍管發燙，燙得手疼，但他沒有停下來。
打到中午，西連的陣地上己經沒幾個人了。趙鐵柱清點了一下人數，加上他自己，還有十七個人，個個帶傷。彈藥也快光了，步槍子彈每人不到十發，手榴彈一顆都沒有了。
“連長，敵人又上來了。”一個戰士指著山下。
趙鐵柱看了看，至少一個連的美軍，黑壓壓的一片，正往上爬。他看了看身邊那十七個疲憊、負傷、彈盡糧絕的戰士，沉默了一會兒。
“弟兄們，”他的聲音沙啞，但很穩，“沒有子彈了，沒有手榴彈了。但我們還有刺刀。美國佬怕刺刀。他們怕死，我們不怕。”
他從腰間拔出刺刀，裝在槍口上，擰緊。
“西連的，跟我上！”
他第一個衝了出去。十七個戰士跟在他身後，端著刺刀，吶喊著撲向美軍。美軍被志願軍的白刃戰嚇住了，前面的停下了腳步，後面的還在往上湧，擠在一起，亂成一團。
趙鐵柱衝進美軍佇列，刺刀捅進一個美軍士兵的胸口，拔出來，捅進另一個。他的身上濺滿了血，左臂己經抬不起來了，就用右手握著刺刀。他的刺刀捅彎了，就撿起美軍的卡賓槍繼續打。卡賓槍子彈打光了，就用槍托砸。
一個美軍士兵從背後撲過來，抱住他。他用頭往後撞，撞碎了那個士兵的鼻樑，那個士兵鬆了手。他轉過身，一刺刀捅進了那個士兵的肚子。
十七個戰士，一個接一個地倒下了。有的被刺刀捅穿了胸膛，有的被子彈打中了腦袋，有的被手榴彈炸飛了。但美軍也被他們殺怕了，丟下了幾十具屍體，退了下去。
趙鐵柱站在陣地上，渾身是血，左臂垂在身體側面，右手裡握著那把彎了的刺刀。他的身邊，只剩下三個戰士了，也都渾身是傷。
“連長，我們贏了。”一個戰士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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