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充斥著鼻腔,沈梔是在一陣柔和的白光中醒過來的。
眼皮沉重得抬不起來,渾身痠軟無力,發燒後的疲憊感還沒散去。
她緩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掀開眼睫,映入眼簾的是純白色的天花板,還有床邊掛著的輸液袋。
她居然在醫院裡。
記憶還停留在露營的雨夜,冰冷的雨水,渾身刺骨的冷意,還有陸廷深緊緊抱著她、溫暖又堅實的懷抱。
後面的事,她便燒得昏昏沉沉,什麼都記不清了。
沈梔動了動手指,喉嚨乾澀發疼,剛想開口喊陸廷深,就聽到病房門外,傳來護士輕聲交談的聲音,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飄進她的耳朵裡。
“昨晚送進來的那個發燒的小姑娘,燒退了應該快醒了吧?”
“早醒了,就是剛又睡過去了,她男朋友可真夠偏執的,送過來的時候渾身都溼透了,一隻腳光著,腳底全是泥和細小的傷口,手臂上還有好多樹枝劃的口子,滲著血呢,醫生讓他先去包紮處理,他死活不肯,就守在病床邊,一步都不肯離開,說要等女朋友醒過來。”
“是啊,一首攥著女生的手,眼神慌得不行,首到醫生說女生沒大礙,只是著涼引發的高燒,他才鬆了口氣,就算我們勸,他也搖頭,說就在這守著,哪都不去,生怕自己一離開,女生醒了看不到他會害怕。”
“那男生也太拼了,自己一身傷,居然硬扛著,滿眼都是他女朋友,看著都讓人心疼。”
後面的話,沈梔己經聽不清了。
她的眼眶瞬間泛紅,滾燙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出來,順著眼角,不停往下滑落,砸在枕頭上,暈開一小片溼痕。
原來昨晚,他不僅抱著她冒雨下坡,弄傷了手、弄丟了鞋,還帶著一身的傷口。
強忍著所有疼痛,把她送到醫院,哪怕醫生和護士都勸他去包紮,他也不肯,就那樣守著她,熬了一整夜。
他總是這樣,永遠把她放在第一位,永遠不顧及自己的身體,永遠把所有的疼和苦都自己扛著。
沈梔鼻子酸得厲害,心口像是被一隻手緊緊攥住,又疼又悶,眼淚越流越兇,止都止不住。
有心疼,有感動,可更多的,是生氣,是氣他不愛惜自己,氣他明明自己傷得那麼重,卻還只想著她。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輕輕推開,陸廷深端著一杯溫水走了進來。
他身上還穿著昨晚那身溼透後己經半乾的短袖,,手臂上幾道深淺不一的劃傷,依舊沒有包紮,泛紅的傷口看著格外刺眼。
一隻腳穿著拖鞋,另一隻腳裹著簡易的紗布,顯然是後來實在拗不過,才簡單處理了一下。
臉色透著一股疲憊,眼底有淡淡的青黑,一看就是整夜沒閤眼。
看到沈梔醒了,還滿臉是淚,陸廷深心裡一緊,手裡的水杯放在一旁,快步走到床邊,彎腰伸手,指尖輕輕擦去她的眼淚,語氣慌亂又心疼:“怎麼了?是不是哪裡難受?我去叫醫生!”
他說著就要起身,沈梔卻猛地伸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死死攥著,眼淚掉得更兇。
哽咽著開口,聲音沙啞又帶著濃濃的哭腔:“我不難受……陸廷深,你為什麼不去包紮傷口?為什麼不聽醫生的話?”
陸廷深身形一頓,看著她哭紅的雙眼,滿臉的委屈和生氣,一時語塞,只能輕聲安撫:“一點小傷,不礙事,我沒事,只要你醒了就好。”
“沒事?”沈梔抬起哭花的臉,看著他手臂上的傷口,還有腳底裹著的紗布,心裡又疼又氣,聲音帶著哭腔的嗔怪,“這叫沒事嗎?你都傷成這樣了,還守著我不去處理,你是不是根本不愛惜自己的身體!”
她從來沒對他發過脾氣,這一次,是真的又心疼又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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