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士站裡年紀最小的那個護士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低聲說了一句:“那是23床,老病號了,在這裡住了八九年了,每天這個時候都會哼這首歌,沒人知道是什麼歌,也沒人知道她從哪學的。”
孟羨錦點了點頭,問道:“她是什麼病症?”
“人格分裂…”小護士的語氣淡淡的。
“幾個人格?”孟羨錦問著,人格分裂症患者有很多個人格,但有些人是兩個,有些人是三個,也有些是很多個。
“八九個吧,天天都鬧騰個不停,你習慣了就好了…”
說完那個小護士轉身就去了藥房配藥去了,孟羨錦收回目光,繼續翻手冊,難怪在這裡住這麼久,八九個人格,這麼多年了,說實話也是命長。
孟羨錦翻著手冊,不再想其他的,但那段旋律像是黏在了她的腦子裡,怎麼也甩不掉。
她發現自己居然能跟著哼出來——明明只聽了兩遍,每一個音符都記得清清楚楚。
她合上手冊,深吸了一口氣,有時候記憶力太好,不見得是好事情。
她索性直接放下手冊,拿起手機又給姜楠花發了一條資訊過去。
但她不知道的是,在她低頭給姜楠花發信息的的時候,走廊盡頭23床病房的門上,那一小塊玻璃窗後面,有一雙眼睛正隔著玻璃看著她。
那雙眼睛渾濁、發黃,眼白上佈滿了血絲,瞳孔卻大得不像話,幾乎佔滿了整個眼眶。
那雙眼睛看了她很久。
然後,哼唱聲停了。
23床的病人咧開嘴笑了。
她的嘴裡,一顆牙都沒有。
孟羨錦在護士站坐了大半個上午,除了偶爾有護士過來拿東西、接電話,幾乎沒有別的事。
實習手冊翻了三遍,每一個字都看進去了,但腦子裡還是時不時地冒出那段哼唱的旋律。
她甚至發現自己在無意識的時候,嘴唇會跟著那段旋律微微翕動。
她無奈嘆息,真得是魔怔了。
快十一點的時候,張春蘭從病區裡面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沓病歷,看到她還在坐著,皺了皺眉:“小孟,你跟我來,查房時間到了,你先跟著看一下。”
孟羨錦站起來,跟在她身後。
張春蘭走路很快,步子又碎又急。
她一邊走一邊翻開手裡的病歷,嘴裡唸唸有詞,像是在默背什麼。
孟羨錦跟在她身後,穿過那條長長的走廊,兩邊的病房門有的開著,有的關著。
開著門的病房裡,她看到了那些病人。
第一個房間住著一箇中年男人,瘦得皮包骨頭,坐在床沿上,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像一個小學生。
他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前方,目光空洞,但嘴角掛著一絲微笑,那微笑很安詳,安詳得不像是一個住在精神病院的人該有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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