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緯麗說“莫慌張莫慌張”的時候,表情很輕鬆,語氣也像是在哄小孩。
孟羨錦跟著笑了笑,沒有再多問。
但心裡那根弦還是緊了一下,全福祿叮囑過她的話,她一句都沒有忘。
師父不會無緣無故說那些話,他說不要讓院長知道他和她的關係,那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交接班的事情辦完之後,孟羨錦沒有急著走。
她換下白大褂,穿上自己的外套,在走廊裡站了一會兒。
八點多的醫院已經開始熱鬧起來了,家屬們拎著保溫桶和水果進進出出,護工推著輪椅在走廊裡穿行,空氣裡瀰漫著稀飯和包子的味道。
和夜晚相比,白天的醫院像是換了一副面孔。
孟羨錦走到嚴樂的病房門口,門開著。
護工正在換床單,嚴樂不在床上,而是坐在窗戶旁邊的那把椅子上,穿著一件灰色的條紋病號服,頭髮亂糟糟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他的眼睛看著窗外,目光散漫而空洞,像是什麼都沒看,又像是什麼都看在眼裡。
孟羨錦站在門口,沒有進去。
她看著嚴樂的側臉,試圖從那張年輕的、被疾病磨損得有些蒼白的臉上找到一些線索。
但什麼也找不到。
嚴樂的臉上沒有痛苦,沒有恐懼,沒有任何情緒,那種空洞不是刻意偽裝的平靜,而是一種徹底的、從內到外的空白,像是有人把他所有的記憶和情感都從身體裡抽走了,只剩下一具還會呼吸的軀殼。
那股腥味已經淡了很多,幾乎聞不到了。
但孟羨錦知道它沒有消失,它只是藏起來了,藏在某個她看不見的地方,等著下一次夜深人靜的時候再出來。
“嚴樂,”她輕輕地叫了一聲。
嚴樂沒有反應。
他的眼睛還是看著窗外,一眨不眨,像一尊被遺忘在角落裡的雕塑。
孟羨錦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她走到護士站,陳思雨正在整理早上的記錄,看見她就笑了:“孟醫生,還沒走啊?”
“思雨,嚴樂的家屬一般什麼時候到?”
“九點左右…”陳思雨看了看牆上的鐘:“還有一個小時,嚴媽媽特別準時,每天都差不多這個點到,來的時候保溫桶裡裝的都是熱乎的,嚴爸爸有時候一起來,有時候不來,你要是想見他們,可以在辦公室等一會兒。”
孟羨錦想了想,決定等。
她回到辦公室,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坐在昨天夜裡張春蘭坐的那個位置上。
窗外太陽已經升得很高了,陽光照在對面的樓頂上,把白色的瓷磚曬得發亮。
遠遠地能看見院子裡有幾個病人在護工的陪伴下散步,其中一個穿著紅色的外套,走得很快,護工幾乎要小跑著才能跟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