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羨錦看著那個紅色的身影,忽然想起姑母鬼那一次。
大紅色的嫁衣,被利益勾魂的一生,死後還被配陰婚的那個姑娘,她的一生實在是坎坷。
九點過五分的時候,陳思雨小跑著過來敲了辦公室的門。
“孟醫生,嚴樂的媽媽來了,在病房裡呢。”
孟羨錦站起來,跟著陳思雨穿過走廊。
走到嚴樂病房門口的時候,她看見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正坐在床邊,手裡端著一個保溫桶,正在一勺一勺地喂嚴樂喝粥。
嚴樂還是那副空洞的表情,但嘴巴會動,一勺一勺地喝,像一個被設定了程式的機器人。
女人的頭髮已經白了大半,用一個黑色的髮夾別在耳後。
她穿得很樸素,一件洗得發白的藏藍色外套,腳上是一雙黑色的布鞋。
她的背微微有些駝,坐在床邊的姿勢卻有一種說不出的端莊。
孟羨錦沒有進去打擾,而是站在門口看著。
等嚴樂把那碗粥喝完,女人才抬起頭來,看見門口站著一個人,愣了一下。
“您是……”女人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很溫和。
“您好,我是這裡的新來的實習醫生,我姓孟…”孟羨錦走進來:“方便聊幾句嗎?嚴媽媽…”
女人看了看嚴樂,又看了看孟羨錦,點了點頭。
她站起來,把保溫桶的蓋子擰好,放進一個布兜裡,然後跟著孟羨錦走出了病房。
兩個人站在走廊盡頭的窗戶邊上。窗外的陽光很好,照在女人的臉上,把她眼角的皺紋照得很清楚。
她的眼睛是深棕色的,有些渾濁,但裡面有一種很韌的光,那種只有經歷過很多事情卻還沒有被打倒的人才會有的光。
嚴媽媽看著孟羨錦,神情有些哀傷,她小心翼翼的問著:“孟醫生,可是我們家樂樂的情況不容樂觀啊?”
說著,嚴媽媽的眼淚已經流下來了,她自責的說著:“都怪我,都怪我,如果當時我相信他,早一點帶他來檢查就不會這樣了,是我的錯,這麼多年,我都生怕我那一天來醫院迎接我的就是他的屍體…”
嚴媽媽淚流滿面,一雙眼睛裡面已經滿是絕望,孟羨錦拍了拍嚴媽媽的肩膀,以示安慰。
“嚴媽媽,你放寬心,嚴樂會好起來的,但我冒昧問一下,嚴樂發病之前,有沒有發生過什麼特別的事情?”孟羨錦開門見山。
嚴媽媽沉默了一會兒,手指無意識地攥著布兜的帶子,片刻後,突然抬起頭來定定的看著孟羨錦:“孟醫生,我說了,你會相信嗎?”
孟羨錦一愣,果然是有貓膩,她點了點頭:“嚴媽媽,你儘管說…”
“他是在學校裡出的事…”她終於開口了,聲音很低:“大三那年暑假,他沒有回家,說是在學校裡跟著導師做一個程式開發,我和他爸想著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就沒多問了,六月份的時候,有一天晚上,我突然接到他導師的電話,說嚴樂出事了,讓我們趕緊過去。”
她停頓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從很深的地方撈起這些記憶。
“等我們趕到學校的時候,嚴樂已經被送到醫院了…他渾身都是溼的,頭髮上的水還沒幹,像……像剛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他認不出我和他爸,誰都不認識,就一直縮在床角發抖,嘴裡反覆說一句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