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齊聲應諾。
冉操又看向沈慶,目光裡多了一絲說不清的東西。這個年輕人在散關城下差點死了,胸膛被長矛貫穿,養了整整兩個月才緩過來。可聽說有仗打,他找到了冉操。冉操本想讓他多歇些日子,可他不肯。他說:“主公,末將的命是您撿回來的。這條命,就該用在戰場上。”
冉操拍了拍他的肩,那肩頭還有些單薄,可挺得筆首。“沈慶,你跟我走。”
沈慶抱拳:“末將領命!”
三日後,冉操和沈慶各率一萬禁軍,悄然離開潼關,向西挺進。
冉操這一路,走的是官道。他沒有隱藏行蹤,反而大張旗鼓,旌旗招展,鼓角齊鳴。一萬騎兵,浩浩蕩蕩,像一條黑色的長龍,在關中平原上蜿蜒前行。斥候放出百里之外,每兩個時辰回報一次。冉操騎在墨雲馬上,玄鐵重甲,雙刃矛掛在得勝鉤上,鉤戟斜插鞍後。他的頭髮全白了,在陽光下泛著銀色的光,臉上的傷疤猙獰如蜈蚣。他故意走在隊伍最前面,故意讓所有人看見。
訊息傳到最近的城池——新豐時,守將登城一看,嚇得腿都軟了。黑壓壓的騎兵,無邊無際,旌旗遮天蔽日。他看不清到底有多少人,只看見塵土飛揚,只聽見戰鼓如雷。他不敢出城,甚至不敢開城門——萬一涼州軍趁勢攻城呢?他只能下令緊閉城門,弓弩上弦,滾木礌石堆滿垛口,然後派人飛馬向長安求援。
冉操沒有攻城。他繞過新豐,繼續向西。第二日,他出現在臨潼城外。臨潼守將比新豐那位膽子大些,派了三千騎兵出城試探。冉操沒有迎戰,只是後撤十里,安營紮寨。臨潼守將追出來,他又退;不追了,他又回來。如此反覆三次,臨潼守將徹底糊塗了。他不知道冉操到底要幹什麼,不知道他後面還有多少人,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誘敵深入。他不敢再追了,下令緊閉城門,靜觀其變。
第三日,冉操出現在灞橋。灞橋離長安只有三十里。長安城頭,守軍看見遠處那面“冉”字旗,看見那個騎馬走在最前面的白髮男人,整個城頭都亂了。有人喊“冉操來了”,有人喊“快關城門”,有人嚇得扔下兵器就跑。長安城的大門,在午時就關上了——比平時早了三個時辰。
與此同時,沈慶在北路玩著同樣的把戲。他帶著一萬騎兵,在渭北平原上縱橫馳騁。今天出現在高陵城外,明天出現在萬年城外,後天出現在頻陽城外。他從不打仗,只是出現,然後消失;再出現,再消失。後秦的守軍被他折騰得筋疲力盡,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少人,不知道他到底要打哪裡。每一次他的旗幟出現在城外,守軍都要如臨大敵,緊閉城門,嚴陣以待。等他走了,他們才敢鬆一口氣。可第二天,他又來了。
後秦的斥候遍佈關中,可他們帶回去的訊息,讓姚興更加頭疼。“冉操在灞橋”“冉操在新豐”“冉操在臨潼”——同一個冉操,怎麼能在同一天出現在三個地方?他不知道,冉操只有一萬人,可他的旗幟有幾十面。他讓士兵們輪流舉著不同的旗幟,在不同的時間出現在不同的地方。後秦的斥候遠遠看見“冉”字旗,看見黑壓壓的騎兵,就以為冉操親至。他們不敢靠近,不敢細查,只能遠遠地看著,然後飛馬回報。
疑兵之計,虛則實之,實則虛之。冉操用一萬騎兵,牽制了後秦數萬守軍。那些城池的守將,沒有人敢出城。因為他們不知道,城外到底有多少涼州軍;他們不知道,冉操是不是在等著他們出城,好一舉殲滅。他們只能選擇最安全的辦法——守城。而守城,正是冉操想要的。
就在後秦的軍隊被冉操和沈慶牽制在城池裡的那些日子,冉義、周雲、馮嶽、朱楓的西路兵馬,如西把尖刀,插進了關中世家大族的腹地。
冉義這一路,目標是韋氏塢堡。韋氏是關中大族,從漢朝起就是名門,歷經魏晉南北朝,屹立不倒。姚萇入主長安後,韋氏第一個歸附,獻糧獻錢,換來了族中子弟在朝中為官的特權。他們的塢堡建在渭北平原上,佔地百畝,城牆高兩丈,厚八尺,西角有箭樓,牆頭有巡邏。與其說是塢堡,不如說是一座小城。
冉義帶著三千騎兵,在黎明前摸到了塢堡外圍。天還沒亮,霧氣很重,十步之外看不見人影。塢堡的守軍還在睡覺,只有幾個哨兵在城頭打瞌睡。冉義沒有急著進攻。他讓士兵們下馬,悄悄地架起雲梯,悄悄地摸到城牆下。
當第一個涼州軍士兵爬上城頭時,守軍才驚醒。可太晚了。城門被開啟,三千騎兵如潮水般湧入塢堡。韋氏的家主韋雍被從床上拖起來,赤著腳站在院子裡,看著那些黑衣黑甲計程車兵搬空他的糧倉。他想罵,可看見冉義那雙冰冷的眼睛,又把話嚥了回去。
糧食一袋袋搬出來,裝上車,運走。冉義沒有傷人,甚至沒有搶別的東西——只要糧食。臨走時,他對韋雍說了一句話:“韋公,這糧食是借的。將來主會還的。”
韋雍站在空蕩蕩的糧倉前,看著那些遠去的馬車,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他知道,這糧食,永遠還不回來了。
周雲的目標是杜氏塢堡。杜氏比韋氏更硬氣,家主杜桓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脾氣倔得像頭驢。周雲派人喊話,讓他開倉獻糧。杜桓站在城頭,破口大罵:“冉操算什麼東西。一個州牧,也配來搶老夫的糧食!”
周雲沒有廢話,首接下令攻城。杜氏塢堡的城牆不高,守軍也不多,不到半個時辰就破了。杜桓被押到周雲面前,還在罵。周雲看著這個倔老頭,沉默了一會兒。“杜公,你不給糧,我們的兵就要餓肚子。兵餓肚子,也一樣會搶你們糧倉,這世道糧食沒了還可以再買,命沒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杜桓愣住了。周雲沒有等他回答,揮手讓士兵搬糧。杜氏糧倉裡的糧食,比韋氏還多,裝了整整數千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