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箭矢擦著她的髮髻飛過,帶起幾縷斷髮,而後去勢不減,“噗”地一聲悶響,深深釘入了他們身後一名正欲舉刀劈砍的追兵咽喉!
那追兵的動作僵住,臉上的獰笑轉為愕然,抬手徒勞地抓向頸間箭桿,嗬嗬兩聲,仰天倒下。
一瞬間,戰場出現了短暫的凝滯。
李氏保持著屈身的姿勢,瞳孔驟縮,愕然抬頭。
僅存的兩名渾身浴血的護衛,揮刀的動作慢了半拍,目光駭然投來。
甚至幾個衝在前面的追兵,也下意識地朝著箭矢飛來又逆轉的方向,看向了那個被婦人緊緊包裹、只露出一張蒼白小臉的幼童。
三歲稚童。
怎會?
那一聲預警,那精準到毫釐的時機把握
“噠、噠、噠”。
未等這詭異的寂靜蔓延,更沉重、更密集如夏日悶雷般的馬蹄聲,自遠方的地平線滾滾而來,迅速逼近。大地開始微微震顫。只見遠處塵土沖天,旗幟隱約,如一片移動的、吞噬光線的黑潮。
燕國與王午的主力大軍,到了。
死亡的陰影,瞬間放大百倍,籠罩住這片血腥的荒野。
李氏和護衛們臉色劇變,再顧不上驚疑。
“走、進山” 。護衛嘶聲吼道。最後的逃亡開始了。劇烈的顛簸、精神的極度衝擊、融合靈魂的劇痛,以及這具三歲身軀的極限,終於讓冉操眼前一黑,意識沉入無盡的黑暗。
黑暗的盡頭,不是虛無,是另一段人生的迴響。是龍國雲貴,那片被雲霧鍾愛的群山。空氣是清冽的,帶著泥土、腐葉和不知名野花的混合氣息。爺爺粗糙溫暖的大手牽著他,走在晨光熹微的林間小徑。老人低沉溫和的聲音,指點著草藥的葉形,講解著野獸的習性。那是冉玄人生最初、也最堅實的溫暖。
畫面跳轉。是城市逼仄的出租屋,窗外霓虹閃爍,屋內只有泡麵冷卻的味道和簡歷石沉大海的窒息。是醫院消毒水刺鼻的氣味,和爺爺病床上日漸衰弱的容顏。是暴雨夜,電動車燈劃破雨幕,然後是刺耳的剎車、巨大的撞擊、世界翻滾、冰冷蔓延的黑暗。
最後,是粘稠的、揮之不去的血腥味,和婦人絕望的懷抱。
兩種人生,兩段終結,在這黑暗的識海里交匯、搏鬥、最終,緩慢而痛苦地融合。
當他再次掙扎著,從意識的深海浮上來時,首先感受到的仍是疼痛,但不再那麼撕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重的、浸透骨髓的疲憊,和左腿處傳來的、遲滯卻清晰的鈍痛。
緩緩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是李氏那張憔悴不堪、卻寫滿驚喜的臉。她穿著洗得發白的灰褐窄袖粗布衫,同色粗布長裙,頭髮凌亂,眼中血絲密佈,此刻卻迸發出劫後餘生的光芒。
“小主人,你醒了。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她聲音沙啞,帶著哭腔,想碰他又不敢,只是不停地重複著。
洞內光線昏暗,潮溼的土腥味和淡淡的血腥味縈繞不去。兩個幾乎成了血人的護衛靠在巖壁上,胸膛劇烈起伏,正咬牙處理著自己身上可怖的傷口。撕開與血肉黏連的破布,露出翻卷的皮肉,撒上嚼碎的草藥,再用乾淨的布條死死勒緊。整個過程,兩人額上青筋暴起,汗如雨下,卻只從牙縫裡擠出壓抑的悶哼。
“夫人,小公子既己醒轉,此地不宜久留。” 一名護衛喘息稍定,啞聲道,“追兵雖暫退,大軍必搜山。”
殘陽的最後一絲餘暉從洞口藤蔓縫隙擠入,將洞內染上一片悽豔的暗紅。眾人不敢耽擱,李氏背起冉操,兩名護衛互相攙扶,再次踏入山林。
這一次,他們的腳步更慢,更踉蹌,如同西只受傷的野獸,在暮色中尋找最後的生路。
山林,成了他們沉默的囚籠,也是唯一的生路。夜幕漸漸降臨,山林被黑暗籠罩,西周一片寂靜,只有偶爾傳來的蟲鳴聲和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冉操 躺在李氏溫軟的懷中,那熟悉又陌生的觸感如電流般瞬間傳遍冉操全身,將他從現代喧囂的幻夢猛然拉回這古色古香的世界。他微微閉著眼,睫毛輕輕顫動,似在努力消化這不可思議的重生現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