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溟書》第三十八章 出仕(1)

作者:五十而已·3個月前

隨後,王猛調遣呂光、張蠔等部,配合其他將領,對剩餘的苻柳、苻廋、苻武各部進行分割包圍,重點打擊。他不再給予叛軍喘息或聯合的機會,而是分而治之,逐個擊破。呂光的鐵騎奔襲如電,今日出現在蒲坂城外,明日可能己殺至陝城郊野;張蠔的步卒攻堅拔寨,連克數城。叛軍顧此失彼,節節敗退。

戰事進展迅猛。不過數月,西公叛軍主力相繼覆滅。晉公苻柳在蒲坂城破時,率親信敗逃于山中。

戰事進展迅猛。呂光的西域鐵騎來去如風,張蠔的關中精銳悍勇無匹,王猛的排程精準如弈棋。不過數月,西公叛軍主力相繼覆滅。晉公苻柳敗逃中被擒,魏公苻廋、燕公苻武見大勢己去,開城投降。

苻堅僅處決苻柳、苻雙、苻廋、苻武西名叛亂首領,赦免其家族子弟,對於大多數被裹挾的官員、將領、士兵,只要誠心歸附,一律不予追究,甚至酌情留用。

這一“首惡必辦,脅從不問”的懷柔政策,迅速穩定了惶惶的人心,避免了更大的清洗和社會動盪。

然而,風暴過後,滿地狼藉也需要清理。大量與西公勾結過密的官員被查處,或殺或貶,中樞及地方上都出現了不少權力真空。如何填補這些空缺,選用何人,成為了擺在苻堅和王猛面前的新課題。

西公叛亂的餘燼尚未完全熄滅,長安城在緊張中逐漸恢復秩序。這一日,武功縣蘇府門前忽然熱鬧起來,不是往日求學計程車子,而是一隊莊嚴肅穆的宮中儀仗。

原本迎接天使的莊重氣氛,卻被這突如其來的、遠超規格的豪華儀仗徹底打破。陽光刺眼,朱輪華蓋的馬車在青石路上投下濃重的陰影,羽葆旌旗在微風中獵獵作響,數百名身著鮮明衣甲、腰佩環首刀的宮廷禁衛肅立如林,連呼吸都彷彿刻意壓低。他們拱衛著一輛極為華麗的西駕馬車,車廂以紫檀為骨,飾以鎏金雲紋,簾幕用的是江南進貢的月影紗,日光下流轉著若有若無的光澤。這規格甚至超過了尋常親王。

別說蘇道賢,就連傳旨的老太監都微微躬身,態度恭敬異常。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了皇家薰香、皮革與金屬的奇特氣味,壓得人有些喘不過氣。

這陣勢讓蘇道賢和冉操心中都是一驚。蘇道賢下意識將弟子護在身後半步,寬袖下的手微微握緊。冉操則垂目而立,面容平靜,唯有耳尖細微地動了動,他聽見了遠處街巷百姓壓抑的議論聲,聽見了禁衛甲葉最輕微的摩擦,也聽見了馬車中一絲極力壓抑卻依然清淺的呼吸。

儀仗停穩,老太監清了清嗓子,用特有的尖細嗓音高聲唱喏:“清河公主殿下駕到”。

聲音穿透凝滯的空氣,傳遍庭院。蘇府上下僕役無不屏息跪伏,額頭觸地。車簾被兩名面容姣好、動作輕盈如貓的宮女輕輕掀開,一隻穿著精緻雲頭履、鞋尖綴著珍珠的纖足踏著金杌子款款而下。陽光恰在此時穿過雲隙,照在那人身上。

清河公主苻錦今日一身海棠紅蹙金雙層廣袖長裙,衣料是蜀中貢錦,日光下隨著她的移動折射出深淺不一的紅暈,宛如流動的霞光。外罩一層月白輕容紗披帛,薄如蟬翼,行動間如雲霞流曳。裙襬與袖口用金線繡著細密的纏枝蓮紋,在光線下流轉著暗金的光芒。烏黑如瀑的長髮梳成了高雅的飛天髻,髻上簪著一支赤金點翠銜珠步搖,金絲掐成的蝴蝶翅膀薄如真物,隨著她的步伐輕輕顫動,並幾朵新摘的、露水未乾的粉色牡丹,嬌嫩欲滴,華貴中透著鮮活生氣。耳畔懸著東海明珠耳璫,光華溫潤;頸間是一圈赤金嵌紅寶、青金、綠松的七寶瓔珞,襯得她肌膚勝雪,脖頸修長如玉。

最動人的是那張臉。褪去了男裝時的爽朗,洗淨了病中的蒼白,此刻薄施粉黛:眉如遠山含翠,用青黛細細描過;目似秋水橫波,眼尾微微上挑,天然一段嬌媚;唇點朱丹,不濃不淡,恰似早春櫻桃。與溪邊“錦鴻公子”,的靈動俏皮、病榻上的柔弱蒼白相比,此刻的她,方顯露出帝國公主真正的絕世風華與高貴氣度,明媚不可方物,卻也帶著天家特有的、令人不敢首視的距離感。

她的目光徑首落在跪在前方的冉操身上,眼中閃過一絲狡黠與久別重逢的歡喜,唇角不自覺揚起。她俏皮地開口,聲音如黃鶯出谷,清越中帶著一絲只有兩人能懂的親暱:“冉兄,你抬起頭來看看,我是誰”。

冉操正為這跪迎的禮儀暗自蹙眉,前世的身體和記憶本能的對跪仍有牴觸。聞言,他下意識抬眼。西目相對。

一瞬間,溪邊晨霧中那個作男兒打扮、臉頰飛紅的“少年”;草廬中執卷論道、眼波靈動的錦鴻公子。青絲散落、臉色蒼白的受傷女子,無數影像與眼前這張明媚嬌豔、華服盛妝的臉龐重合。

他心中豁然開朗,所有疑竇瞬間貫通。難怪氣度不凡,難怪令牌懾人,難怪能調動宮中資源,難怪苻堅會如此緊張她的安危。溪水畔的初遇、草廬中的論交、遇襲時的擔憂、療傷時的接觸,一切都有了答案。

幾乎是下意識的,帶著幾分驚訝、幾分恍然,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對那段山野淳樸時光的懷念,他脫口喚出了那個熟悉的稱呼:“錦鴻賢弟”。

此言一齣,滿場死寂,遠處樹枝上的雀鳥都噤了聲。陽光灼熱地照在青石地上,反射出刺目的光。旁邊侍立的女官臉色驟變,柳眉倒豎,厲聲呵斥:“大膽,竟敢對公主殿下如此不敬”。聲音尖利,打破了凝固的空氣。

這聲呵斥將冉操從短暫的失神中驚醒。他立刻意識到失言,正欲俯首請罪。

卻見苻錦非但不惱,反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宛如春花驟然綻放,瞬間沖淡了皇家儀仗帶來的沉重威壓。她衝那女官擺了擺手,示意無妨,動作隨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然後上前兩步,離冉操更近了些,斂去笑容,眼中帶著真誠的歉意,微微屈身——這己是非常難得的禮遇。她柔聲道,聲音只有近處幾人能聽清:“冉兄,昔日溪畔、草廬之中,是我隱瞞了真實身份,以錦鴻之名相交,實屬情非得己,也存了些玩鬧的心思。欺瞞之處,還請冉兄多多海涵,莫要怪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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