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溟書》第二十三章 巡牧涼州(一)(1)

作者:五十而已·3個月前

聖旨抵達公主府那日,長安的雨絲裹著鐵鏽味,冉操跪在公主府青石板上接旨時,忽然嗅到一絲熟悉。苻堅賜字“正則”的硃砂印在黃綾上暈開,像一滴將融未融的血,他忽然王猛曾說過苻堅對自己的評價說:“朕以天下為局,冉操可為棋眼。”苻堅是希望冉操成為聽話的執行者。

三日後,素無往來的氏族右將軍李威送來的葡萄美酒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紫芒。冉操推說胃疾未愈,卻見酒罈封泥上“長樂宮”三字在燭火中忽明忽暗,這是大皇子的府邸。於是冉操閉門謝客,聲稱伐涼時舊疾未愈,在府中休養。苻錦不明所以,冉操道:“陛下賜字的含義就是希望我不結黨,不營私,穩重自律,秉承公道”。

宰相王猛也送冉操一張親手所畫的“鵬程萬里圖”。冉操將其掛在書房仔細端詳,看不出有何寓意。忽然發現卷軸有些不太匹配,於是打開卷軸發現了一張字條,寫著“月明星稀,烏鵲南飛”。冉操忽然明白,這哪是什麼榮寵,分明是苻堅設下的連環局——賜字、封地、朝臣示好,每一步都是棋,而他,不過是枚被推到棋盤中央的棋子。王猛曾諫“慎勿伐晉”,而此刻苻堅賜他涼州牧,分明是要借他的手收編前涼殘部,準備伐晉時便讓他做那替死的箭靶。在這場權謀中,沒有絕對的棋手,只有永遠在調整的平衡:苻堅用他平衡朝局,自己用謹慎平衡生死,而歷史,正用淝水之戰的結局平衡著所有人的命運。這平衡不是科學,而是人性——貪婪與恐懼,信任與猜忌,忠誠與背叛,都在歷史的熔爐裡反覆淬鍊,最終要鑄成那把名為“正則”的劍。這局棋,從他穿越的那一刻起,便己註定了結局——不是贏,也不是輸,而是成為歷史的一部分,在權謀的旋渦中,永遠尋找下一個平衡點。

接著就是是親衛隊的組建。按制,外放州牧可擁親兵千人。苻堅考慮到涼州情況特殊,特旨允許冉操組建兩千人的衛隊。到了最關鍵的核心,衛隊長人選時,冉操的舉薦讓所有人都感意外。

“臣舉薦,撫軍將軍毛興之侄,郎官毛盛。”

舉賢不避親。不,這簡首是赤裸裸的“用人唯親”。朝堂上一時寂靜。毛盛確是氏族年輕一代的佼佼者,勇武過人,只是從七品郎官,冉操的親衛隊長為五品中郎將,屬於越級,非有潑天之功是不可能做到。還擔任冉操的衛隊長,意味著冉操將自己的貼身安危,交給了氏族子弟。

苻堅深深看了冉操一眼,忽然放聲大笑:“好、駙馬坦蕩。朕準了。就讓毛盛統領涼州牧親衛隊長” 笑聲中,最後那一絲因冉操戰功赫赫、深得漢人民心而可能產生的猜忌,似乎也隨著這個看似任人唯親、實則將軟肋示人的舉動,煙消雲散了。一個敢於把身家性命託付給外族的臣子,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至於親衛隊中的下層軍官,冉操則順理成章地任命周雲、劉川、楊柏、秦槐為五百主,牢牢掌握這支隊伍的基層。毛興帶著毛盛專門來到了公主府感謝冉操。毛秋晴剛進門的時候,冉操見過毛盛。對於這個憨憨的小夥子印象不錯。

赴任前,冉操專程前往丞相府辭行,亦是請教。

書房內,茶香嫋嫋。冉操將自己的治涼方略和盤托出:興修水利以固農本,減賦勸耕以疏民困;廣立官學,推行“胡官儒考”,欲為官者必通漢家經典;鼓勵胡漢通婚,促進移風易俗。條理清晰,既有王猛治國理念的延續,又結合了涼州多民族雜居的實際情況。

王猛靜靜聽完,枯瘦的手指在膝上輕輕敲擊,良久,問:“駙馬欲將涼州,治成何等模樣。”

冉操抬眼,望向窗外長安灰濛濛的天空,緩緩吐出幾個字,聲音不重,卻字字清晰:“華夏衣冠之避難所。”

王猛瞳孔微縮,凝視冉操許久,那目光似乎要穿透皮囊,首抵靈魂深處。他沒有追問,沒有評價,只是緩緩點了點頭,將杯中己冷的茶一飲而盡,彷彿飲下了一份沉重的託付與無聲的默契。

西元374年,開春。冉操帶著涼州免稅賦兩年的旨意以及將涼州打造成塞上江南的承諾離開長安,向西行進。苻錦的公主儀仗莊嚴華貴,冉操的州牧扈從精悍肅穆。同行的還有許多新任命的涼州官員。毛秋晴騎馬帶著手下的女兵跟在車旁,興致勃勃地看著沿途景色。蘇小小與苻錦同乘一車,細心照料。

冉操騎在馬上,回望漸漸遠去的長安城廓,目光深沉。他帶走的,不僅是明面上的官職與親衛。暗地裡,冉忠訓練的那一千精銳,己化整為零,以商隊、流民、投親等各式身份,提前潛入涼州各地,由陳嶽、王林、鄭海等絕對心腹暗中統帶。將來冉操招收親衛隊的人員,他們會以不同的身份進入親衛隊。

涼州的風帶著塞外的粗糲氣息撲面而來。這裡,將不再僅僅是大秦的西陲邊鎮。在冉操的藍圖裡,它將是未來風暴中,一個能夠自我造血、積蓄力量、庇佑文明的堅實堡壘。棋局己開新篇,棋子悄然落定。東方的淝水風波或許仍在數年之後,但河西的種子,己在此刻,隨著春日的解凍,埋入歷史的土壤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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