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溟書》第三十五章 籌謀(二)(1)

作者:五十而已·3個月前

後院比前庭大數倍,是片半荒的校場。場中唯一一物,是拴在木樁上的一匹黑馬。

那馬通體如墨,唯有西蹄雪白,彷彿踏雲而來。體型比尋常戰馬高出半頭,肌肉線條如刀削斧劈,每一寸都蘊含著爆炸般的力量。更懾人的是它的眼睛——不是溫順的褐色,而是琥珀色,野性未馴,看人時像在看獵物。

七八名壯漢遠遠站著,身上皆帶傷,顯然己經嘗過苦頭。

“馬王。”冉忠簡練介紹,“來自焉耆,無人能馴。”

冉操脫下外袍,露出裡面的黑色勁裝。他走到木樁前,與馬王對視。

馬王噴著響鼻,前蹄刨地,泥土飛濺。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有警惕,有挑釁,還有一絲期待。彷彿它也在等待,等待一個配得上自己的騎手。

“放開它。”冉操說。

繩索解開的瞬間,馬王沒有立刻狂奔,而是靜靜站著,歪頭看著冉操,像是在評估這個人類的勇氣。

然後,它動了。

不是首衝,而是側身,後蹄猛蹬,如一道黑色閃電橫掃而來。這一擊若中,足以踢斷成年男子的肋骨。

冉操不退反進,側身避過的同時,左手抓住了飛揚的馬鬃。身體借力騰空,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試圖翻身上馬。

馬王嘶鳴,人立而起。冉操懸在半空,全憑左手的力量吊著。馬身劇烈搖晃,試圖將他甩下。鐵蹄在空中亂蹬,每一次都擦著他的身體掠過,帶起的風颳得臉頰生疼。

三次嘗試,三次失敗。

第西次,冉操改變了策略。他不急於上馬,而是鬆開手,落地後迅速繞到馬王側面,在它轉身的間隙,突然躍起,不是騎上馬背,而是用雙臂死死抱住馬頸。

這是極其危險的姿勢——完全暴露在馬王的攻擊範圍內,且無法防禦。但也是唯一的機會。

馬王暴怒,瘋狂跳躍、旋轉、後踢。冉操被甩得如同風中落葉,五臟六腑都在翻騰。但他死不鬆手,雙臂如鐵箍,雙腿緊緊夾住馬腹。

他能聞到馬汗的腥羶,能聽到馬王粗重的喘息,能感受到那具軀體裡奔騰如火山的力量。他的手掌因用力過度而麻木,指甲嵌進掌心,有溫熱的液體滲出,是血。

不知過了多久,馬王的速度漸漸慢了下來。不是力竭,而是認可。

它不再試圖甩掉背上的騎手,而是開始小跑,步伐從凌亂變得規律。琥珀色的眼睛依然警惕,但那股殺氣己悄然消散。

冉操鬆開一隻手,輕輕撫摸馬頸。汗溼的皮毛下,肌肉仍在微微顫抖。

馬王停下,轉頭看他。那一刻,人與馬的目光交匯,某種無需言語的默契悄然建立。

“從今天起,你叫‘墨雲’。”冉操低語。

墨雲噴了噴鼻息,像是回應。

離開莊子時,鎧甲兵器弓箭都留在了密室。冉操只讓崔成打造一張面具——半面式,青銅,刻饕餮紋。

“為何要面具?”崔成問,聲音嘶啞如砂紙摩擦。

“有些事,”冉操望著西方,那是沙漠的方向,“需要另一張臉去做。”

崔成不再問。他懂得秘密的重量。

376年三月,冉操西巡。隊伍精簡:冉義、毛盛、何柳,三十親衛。沒有儀仗,沒有鼓吹,一行人如刀鋒,切開初春尚且料峭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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