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時間緊迫,歷史書上,淝水之戰不遠了,自己的到來還有可能使之發生的更早苻堅己經按耐不住那顆蠢蠢欲動的雄心了。
“公子,沮渠族長到了。”
何柳的聲音在門外響起,輕而穩。
冉操轉身,將那份批覆文書收入抽屜。檀木抽屜滑動時發出輕微的“咔嗒”聲,像某個機關被合上。
“請到正廳。”
沮渠法弘不是一個人來的。
他帶了八個隨從,個個高大彪悍,穿著匈奴傳統的皮質獵裝,腰間佩彎刀。人還未進廳,一股混合著羊羶、馬汗、草原風塵的氣息先湧了進來,與州牧府內常年薰染的檀香、墨香猛烈衝撞。
冉操坐在主位,看著他們走進來。
腳步聲很重,靴底沾著的泥土在青石地板上留下清晰的印記。為首那人五十上下,臉如刀削,雙目深陷,目光掃過廳堂時像鷹隼掠過草原——那是長期掌握權力、生殺予奪的眼神。
“沮渠族長,久違了。”
冉操起身,禮儀周到,卻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沮渠法弘拱手回禮,動作標準得有些刻意,顯然練習過漢人禮儀,但骨子裡的不馴仍在細微處洩露:手指彎曲的弧度、腰身傾斜的角度、眼神停留的時間。
寒暄是必要的廢話。
茶端上來,是江南的明前龍井,清澈碧綠,在青瓷盞中如一塊凝固的春水。沮渠法弘端起茶盞,卻未飲,只是低頭看著茶葉在熱水中舒展,眉頭微皺——他不習慣這種過於精細的飲品。
“聽聞大人組建新軍,沮渠家族特來祝賀。”他終於開口,聲音粗獷,“獻上良馬一萬匹,牛羊一萬頭。”
話語在廳堂中迴盪。
冉操沒接話,只是端起茶盞,輕輕吹開表面的浮葉。茶香隨著水汽升騰,淡雅清冽,與廳中尚未散盡的草原氣息形成奇異的對抗。
沉默持續了三次呼吸的時間。
然後他放下茶盞,瓷器與木託碰撞出清脆一響。
“沮渠族長應該還有話說吧。”
不是疑問,是陳述。
沮渠法弘眼神閃爍了一下。這個漢人州牧比他想象的更首接,也更危險。他原本準備的迂迴說辭,在這一眼下顯得蒼白。
“河套草原太大,”他選擇實話實說,聲音壓低了些,“總有賊人偷盜馬匹牛羊。沮渠家族想成立一支護牧隊,五千人,專司護衛。”
“五千?”冉操重複,語氣平淡。
“三千也行。”沮渠法弘立刻退讓,但退讓中帶著試探。
冉操笑了。
那笑容很淺,只牽動嘴角,未及眼底。他站起身,走到廳堂東側那幅巨大的《涼州輿圖》前,手指虛點河套位置。
“沮渠家族可以成立一支一萬人的護牧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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