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溟書》第八十八章 涼州之殤 (二)(2)

作者:五十而已·2個月前

這話說得平靜,卻讓所有人心中一凜。

毛盛抹了把臉,起身:“回城,快。”

大軍護送著擔架,緩緩撤回張掖。

夕陽西下,餘暉如血。

來時一千黑衣,歸時只剩七個活人,一個重傷垂死的主帥。

但他們做到了。

傷可汗,亂敵營,為張掖百姓贏得了逃生的時間。

更重要的是——他們用血,用命,向天下宣告:

漢人,還能戰。

漢人,還敢戰。

漢人,不會再跪了。

這訊息,將如野火,燒遍北地,燒過長江,燒醒每一個還在沉睡的漢人魂。而這,正是冉操想要的。

哪怕代價,是自己的命。

張掖的東城門在晨光中緩緩開啟時,發出刺耳的、彷彿垂死者呻吟般的吱呀聲。

門軸己經變形,包鐵的門板上佈滿了刀砍斧鑿的痕跡,幾處深深的凹陷是衝車撞擊留下的烙印。當城門完全洞開,晨光照進門洞,映亮了地面上凝固發黑的血泊,那是數日圍城,無數次爭奪城門留下的印記。

周雲站在門洞中央。

這位守將的左臂用布條吊在胸前,他的左肩被柔然彎刀劈開,骨頭都露了出來。臉上新增了兩道傷疤,一道從眉骨劃到嘴角,讓他的臉看起來有些猙獰。戰甲殘破不堪,胸前護心鏡碎裂,露出裡面被血浸透又幹涸發硬的裡衣。

但他站得筆首。在他身後,是最後的一千殘兵。沒有人衣甲完整,沒有人不帶傷。有人拄著斷矛當柺杖,有人用布條蒙著瞎了的眼,有人腹部包紮的繃帶還在滲血。他們沉默地列隊,如同從墳墓中爬出的修羅,渾身上下散發著硝煙、血腥和死亡的氣息。

遠處,馬蹄聲由遠及近。毛盛的先鋒騎兵出現在官道盡頭,隨後是主力大軍。隊伍最前方,八名親衛抬著一副簡易擔架,上面躺著的人蓋著黑色披風,只露出一張蒼白如紙的臉。

周雲的死死盯著那副擔架。當擔架來到城門前時,他忽然單膝跪地,右手握拳重重捶在胸口。這是大秦軍中最高規格的軍禮。動作牽動了傷口,血從肩部繃帶滲出,但他恍若未覺。

“迎接冉州牧——!!!”

嘶吼聲從胸腔深處迸發,嘶啞、破碎,卻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力量。身後,一千殘兵齊刷刷跪倒。鐵甲與地面碰撞發出沉悶聲響,如同為這場血戰敲響的喪鐘。無人說話,只有粗重的呼吸聲在晨風中迴盪。許多士兵盯著擔架上那張臉,眼眶發紅,有人開始無聲落淚。

擔架緩緩入城。經過周雲身邊時,蓋著的披風滑落一角,露出冉操血肉模糊的右手——那手上滿是傷口,指骨變形,卻依然緊握成拳,彷彿至死也不願鬆開。

周雲跪在地上,看著擔架從眼前經過,眼中淚水終於滾落。

“將軍……”他喃喃道,“您做到了……我們都看到了……”

將軍府臨時改成的醫館裡,擠滿了人。

毛盛、蘇蕙、謝道韞、張彤雲、蘇小小、毛秋晴、周雲,還有十幾個將領,所有人都圍在床榻邊,目光死死盯著床上昏迷不醒的冉操。

軍醫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大夫,姓陳,在涼州軍中服役二十年,見過的傷兵沒有一萬也有八千。但此刻,他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手指在冉操的脈搏上停留良久,又輕輕掀開蓋著的薄被檢視傷口,臉色越來越難看。

。灼焦著裡音聲,道問聲沉盛”。何如,夫大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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