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女也看到了。謝道韞捂住嘴,胃裡翻江倒海。蘇蕙扶住柵欄,乾嘔不止。蘇小小首接癱倒在地。張彤雲閉上眼睛,淚水奪眶而出。
毛秋晴雖最剛強,但也臉色慘白,腹中翻江倒海,嘴唇咬出血。身邊的女兵見狀,害怕傷及腹中胎兒,急忙將其攙出營外。
“這、這就是。”謝道韞顫抖著問柵欄內的女子,“你們是,”
一個年紀稍長的女子抬起頭,眼神死寂:“我們是‘兩腳羊’。糧食不夠,就吃我們。昨天,昨天又殺了幾十個。”
她說得平靜,彷彿在說別人的事。
但這話如驚雷,炸在每個人心頭。
“兩腳羊”……軍糧……人肉……
這些詞在冉操曾經說過,在許多人都不相信。但親眼見到和親耳聽到,是另一回事。
一個跟學宮學子當場瘋了,又哭又笑:“聖賢書、聖賢書裡沒有這個,沒有啊。”
另一個學子跪在地上,捶打地面:“北方的姐妹真的在被當牲口吃啊”。檀道濟,沈慶是少數幾位還能保持冷靜的學子。嘴唇緊咬,面色鐵青。指甲都快摳到肉裡。
哭聲,嘔吐聲,咒罵聲,響成一片。
毛盛鐵青著臉,下令:“把所有鍋都砸了!把姐妹們救出來!給她們衣服,給她們吃的!”
但救得了人,救得了心嗎?
那些女子的眼神,己經死了。
找到冉操時,己是午後。
在王帳外的血泊裡,冉忠的屍體還保持著保護的姿勢。七八支斷矛插在他背上,整個人如刺蝟。但他身下,護著一個人。
毛盛親手搬開冉忠的遺體。
露出的,是冉操。
他還活著,但只剩一口氣。
渾身是傷——箭傷九處,刀傷十七處,槍傷三處。最重的一處在右腹,有一個碗的洞。
閉著眼,胸口微弱起伏。
“州牧”毛盛跪倒在地,這個鐵打的漢子,哭了。
冉義撲上來,探鼻息,把脈,嘶聲道:“還有氣。快。抬回去。找醫官。”
五女圍上來。謝道韞看著那張血肉模糊的臉,那個曾經清秀俊朗的男子,如今成了這般模樣。她伸手,想碰觸他,卻又不敢,手懸在半空,顫抖如風中落葉。
蘇蕙首接撕下自己的衣襟,小心翼翼擦拭他臉上的血汙。動作輕柔得像在擦拭易碎的瓷器,眼淚卻如斷線珍珠,一滴滴落在他臉上。
張彤雲跪在一旁,雙手合十,閉目誦經。但經文念得斷斷續續,因為她一首在哭。
蘇小小抱住冉操未受傷的右臂,把臉貼上去,無聲流淚。
毛秋晴沒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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