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此外，涼州各地也要廣設糧倉，多儲糧草。將來無論天下如何變動，我們手裡有兵有糧，進可匡扶社稷，退可保境安民。”
“那第二條路呢？”
“第二條，”冉操的聲音壓得更低，“加快漢人遷移。北方若真的大亂，首當其衝的還是漢人。我們要趁現在還算太平，將幷州、幽州、冀州的漢人，儘可能遷往涼州、西域。每多活一個漢人，漢家的薪火就多一分延續的希望。”
李昂久久不語。
車外，風聲呼嘯，馬蹄聲聲。車內，燭火搖曳，映著兩張凝重的臉。
良久，李昂才緩緩開口：“主公，若陛下伐晉成功，天下一統，我們這些佈置，豈不成了謀逆的證據。”
冉操笑了，笑容裡有疲憊，也有決絕：“若陛下成功，我們便是大秦的忠臣。西域駐軍是為鎮守邊疆，屯田儲糧是為充實國庫，遷移漢民是為開發邊地。所有的佈置，都可以有冠冕堂皇的理由。”
看向李昂：“文輔，這世道，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託在別人身上。我們要做最壞的打算，盡最大的努力。如此，無論將來如何，至少，能多救一些人。”
李昂深深吸了一口氣，起身，長揖到地：
“昂，願隨主公，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剛進入姑臧，待在州牧府後院吃齋唸佛久未露面的李氏在門口相迎。接過士卒手中冉忠的骨灰罐子說道：“我來接冉忠，將他供在佛像前，我會每日為他念經超度。”看著冉操，眼睛裡一片溫柔，說道“孩子，不要傷心，這都是他們的命，我每日都會為你們祈福”。
回到姑臧後第七日，長安的聖旨到了。
宣旨的是黃門侍郎，當眾宣讀時，聲音洪亮，字字清晰：
“……駙馬都尉、涼州刺史冉操，忠勇果敢，臨危不懼，率孤軍死守張掖，重創柔然可汗，破敵十萬，揚我國威，特晉爵武威郡公，加鎮西將軍，假節，都督涼州軍事。”
鎮西將軍，正三品，假節，都督一州軍事。
這意味著，從此刻起，涼州境內所有軍隊——姑臧新軍、敦煌駐軍、張掖邊軍、酒泉屯田兵。全部歸冉操節制。
接旨時，冉操面色平靜，叩首謝恩。
但當他起身，從黃門侍郎手中接過那枚沉甸甸的虎符和節杖時，指尖微微顫抖。
不是激動，是沉重。
這一紙任命，冉操終於擁有了軍權。
次日夜，崔成、謝艾秘密抵達姑臧。
密室內，燭火通明。除了崔、謝二人，只有李昂、蘇道賢、冉義在座。門窗緊閉，門外由親衛把守，十步之內不得近人。
冉操沒有廢話，首接將西域擴軍、屯田儲糧、遷移漢民的計劃和盤托出。
崔成聽完，沉吟片刻：“主公，十萬大軍不是小數目。高昌現有兵員三萬，若要擴充至十萬，至少需要三年時間，錢糧耗用更是天文數字。”
“錢糧我來想辦法。”冉操道，“涼州商路重開後，茶馬鹽鐵之利頗豐。我會以‘充實邊備’為名，抽調三成賦稅輸往西域。此外，西域本身也有產出——棉花、葡萄、玉石、駿馬，都可運至中原換錢。”
謝艾則問：“兵員從何而來。若從中原招募，目標太大。”
“用流民。”冉操早有對策，“幷州、幽州連年戰亂，流民無數。我會派人以‘招墾西域’為名，暗中挑選青壯，分批送往高昌。到了西域，便是軍墾民夫，平日種田，閒時練兵。”
他看向崔成：“崔公擅長內政，屯田、倉儲、民政交給你。三年內，我要看到高昌糧倉滿溢，可供十萬大軍食用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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