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溟書》第九十五章 明志(1)

作者:五十而已·2個月前

次日清晨,車隊啟程。

送出三十里,在長亭處,冉操的親隨何柳早己等候多時。幾輛大車停在路邊,滿載著涼州特產,枸杞、鎖陽、髮菜、駝絨,還有幾罈陳年葡萄酒。

“這是州牧送與諸位的薄禮。”何柳拱手道,“州牧說,江南物產豐饒,本不該獻醜。只是這些涼州土產,也算是留個念想。”

他又取出兩個精緻的檀木匣,親自送到謝道韞和張彤雲的車前:“這些是州牧單獨送給夫人、小姐的。”

謝道韞接過匣子,入手頗沉。她輕輕開啟。

匣內上層一方素絹。

謝道韞展開素絹,上面只有一首詩,墨跡淋漓,筆力遒勁:

漢家旌幟滿陰山,不遣胡兒匹馬還。

願得此身長報國,何須生入玉門關。

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詩末附一行小字:“與夫人共勉。冉操謹識。”

謝道韞持絹的手,微微顫抖。

這不是建康流行的綺麗詩風,沒有風花雪月,沒有兒女情長。字字鏗鏘,句句豪邁,充滿了男兒壯志、家國情懷。可在這壯志之下,她又讀出了別的東西——

“漢家旌幟滿陰山”——陰山是漢家故土的象徵,漢武帝曾派衛青、霍去病北擊匈奴,奪回陰山“滿”字展現大軍壓境、收復失地的壯闊場面。那是穿透時空的蒼茫。

“不遣胡兒匹馬還”——那是體現冉操做為漢家兒郎對外族對於中原屠殺的零容忍態度。

“願得此身長報國,何須生入玉門關”——那是對前路艱險的瞭然,以及明知艱險依然前行的悲壯。超越個人生死,將報國置於生命之上。

最後兩句是以死明志,捍衛漢人的正統。

這是一個孤獨的行者,在茫茫人海中,終於找到知音時,傾盡所有的傾訴。

“好男兒……”謝道韞喃喃道,淚水模糊了視線。

她忽然想起那夜書房中,冉操說“我也會怕,也會累,也會問自己這條路到底對不對”。原來所有的迷茫、脆弱,都藏在這樣豪邁的詩句背後。

他不敢對人言說,只能借詩傳心。

張彤雲湊過來看詩,看完後,久久不語。良久,她才輕聲道:“我希望能在他身邊待一輩子。”

這話說得極輕,卻被謝道韞聽見了。

兩個女子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東西那是一種深沉的、無法言說的傾慕,以及註定無法實現的遺憾。

她是謝家女,王家婦。

她是張家女,待嫁身。

而他,是冉操,是駙馬,是鎮西將軍,是註定要在亂世中掀起驚濤駭浪的人。

她們與他之間,隔著的何止千山萬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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