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己明。
冉操卻笑了，笑容裡沒有溫度：“不挖了。”
“什麼？”李暠愕然。
“就到此為止。”冉操起身，走到書案前，鋪開奏摺專用的黃紙，“我現在就擬摺子，上奏陛下，敦煌張氏、索氏，勾結柔然，通敵叛國，證據確鑿。另有涼州七家士族，或知情不報，或暗中資助，皆為從犯。”
他提筆蘸墨，筆尖懸在紙上：“至於他們背後的人，不提。”
李昂急道：“主公，若不挖出幕後黑手，今日斬了張、索，明日還會有王、李。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啊。”
“我知道。”冉操落筆，字跡鐵畫銀鉤，“但再挖下去，會牽扯到長安的氏族勳貴。為了朝局穩定，這是陛下不願意看到的。”
他一邊寫，一邊解釋：“我們拿張、索兩家和這七個家族祭旗，一是表明態度。通敵者死；二是給江南那些世家一個警告。我在涼州的眼睛亮著，他們的動作，我看得見；三是給陛下留個體面。我只斬伸到涼州的手，不動長安的人。”
筆鋒轉折，力透紙背。
“至於那些背後的黑手。”冉操寫完最後一個字，放下筆，吹乾墨跡，“他們看到這份奏摺，就該明白——我什麼都知道，只是不想讓陛下難做。若還有下次。”
他沒有說下去，但眼中一閃而過的寒光，己說明一切。李暠深深一揖：“州牧深謀遠慮，下官佩服。”
三日後，奏摺以六百里加急送往長安。
臘月廿三，小年夜。
長安的密旨到了。
還是那個黃門侍郎，這次帶來的不是明詔，而是一個密封的銅匣。開啟，裡面是一卷明黃絹帛，只有一句話：
“裡通外國者，殺無赦。朕準你先斬後奏。”
落款處，蓋著苻堅的私人小印——這不是聖旨，是密令。
冉操將密旨看了三遍，緩緩捲起，放入懷中貼身處。他對黃門侍郎說：“請回稟陛下——臣，遵旨。”
年關在肅殺中度過。
建元十西年，二月初二，龍抬頭。
姑臧城外校場，三萬大軍集結完畢。
沒有戰前動員，沒有慷慨陳詞。冉操騎在墨雲馬上，黑衣黑甲，腰間佩劍。他緩緩抽出長劍，劍鋒指向西方：
“出發。”
一個字，乾脆利落。
大軍分西路出擊——冉義率五千人奔武威，毛盛
率五千人赴酒泉，李昂率一萬坐鎮姑臧策應，冉操親率三千親衛軍，首撲敦煌。
馬蹄踏碎殘雪，鐵甲映著寒光。隊伍如黑色洪流，在初春的河西走廊上滾滾西行。沿途百姓關門閉戶，不敢窺視——誰都感覺到了，這次出兵，與往常不同。
沒有旌旗招展，沒有鼓角齊鳴，只有馬蹄聲、甲冑聲、以及一種壓抑到極致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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