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呂婆樓府邸密室。
幾個氐族勳貴面色凝重，有人甚至微微發抖。
“太狠了、張家一百七十三口，索家一百九十八口，一個不留。九家一共是上千人”苻震聲音發顫，“連吃奶的娃娃都沒放過。”
“他這是在警告我們。”呂婆樓神色平靜，但手中轉動的玉扳指速度明顯快了，“他知道是我們背後推動，但他不深究，只斬我們在涼州的爪牙。這是告訴我們。他什麼都清楚，只是不想把事情鬧大，給陛下留體面。”
他頓了頓，看向眾人：“最近都安分點。不要再針對他了。這小子，己經成長起來了。現在動他，得不償失。”
同一時間，江南建康，烏衣巷。
謝安的書房裡，王坦之、庾翼、桓衝等人圍坐。桌上攤開的，正是從長安快馬加鞭送來的密報。
“一天之內，滅九家滿門，血流成河。”庾翼倒吸一口冷氣，“這小子，夠狠。”
“不只是狠。”謝安輕搖麈尾，眼中閃過讚許，“更是聰明。他只殺張、索兩家和那七個涼州士族，不動他們背後的長安氏族。這是在告訴所有人，我知道幕後黑手是誰，但為了大局，我忍了。也給苻堅留了體面，讓苻堅更信任他。”
他放下麈尾，緩緩道：“這件事，到此為止。以後不要再招惹他了。這小子是個殺伐果斷的明白人。我們若再伸手，下次他砍的，可能就不只是涼州的爪牙了。”
九月的涼州，秋高氣爽。
姑臧城外的田野裡，稻穀金黃，農人正在收割。鄉學裡傳來孩童琅琅的讀書聲，街市上商旅往來，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
州牧府書房內，冉操卻眉頭緊鎖。
他手中拿著一份剛從長安送來的邸報——代國滅亡的詳細戰報。
· “唐公苻洛為主帥，慕容垂為副帥，統率幽冀十萬兵力。大將鄧羌，率二十萬大軍配合苻洛，形成南北夾擊之勢。鮮卑首領劉庫仁，匈奴首領劉衛辰出兵協助。”他輕聲念著，越念臉色越難看，“代國未組織有效抵抗，因其內部混亂，拓跋寔君弒父，部眾潰散，拓跋珪被遷至長安。前秦成功滅代，統一北方大部分地區，疆域東至滄海，西達龜茲，南抵襄陽，北括沙漠前秦基本完成北方統一。”
他將邸報遞給李昂：“文輔，你怎麼看？”
李昂仔細看完，沉吟良久，才緩緩道：“滅代是意料之中。拓跋什翼犍老邁，諸子爭位，內亂不止。我大秦兵強馬壯，滅此小國，易如反掌。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這善後安排，大有隱患。”李昂指著邸報，“慕容垂是前燕皇族，投降我大秦不過數年。此人雄才大略，在鮮卑中威望極高。陛下讓他掌兵，無異於放虎歸山。”
他頓了頓，又道：“劉庫仁、劉衛辰，一個是鮮卑首領，一個是匈奴首領。這兩人都是反覆無常的小人，今日助我滅代，不過是見我強盛。他日若我稍有衰弱，必反噬其主。將代國故地交給他們分治。怕是養虎為患。”
冉操長嘆一聲，走到窗邊，望著庭院中飄落的黃葉。
“陛下太自信了。”他輕聲道，“滅代如此順利，朝野上下，一片讚譽。陛下現在聽不進逆耳之言，只覺得天下一統就在眼前。”
他轉身，看向李昂：“你信不信，不出三年，陛下必伐東晉。”
李昂臉色一變：“這麼快。王丞相臨終前明明說過……”
“王丞相說過的話，陛下現在還記得多少？”冉操苦笑，“人一旦站在頂峰，就容易看不清腳下的路。陛下現在覺得，北方己定，江南唾手可得。滿朝文武，都在歌功頌德，有幾個敢說真話？”
他走回案前，鋪開地圖，手指點在長江一線：
“若陛下伐晉成功，自然是天下一統，萬民之福。可若敗了。慕容垂、劉庫仁、劉衛辰這些人，會第一時間反叛。到時北方大亂，胡漢相殺，又是永嘉之亂的重演。”
李昂沉默良久，才問：“主公，那我們該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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