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操走過來,輕輕攬住苻錦的肩。
“回府吧。”他說,“路上辛苦,讓孩子們歇歇。”苻錦點頭,卻捨不得放開冉炎。她抱著他上車,一路上都在逗他說話,問他喜歡吃什麼,喜歡玩什麼,有沒有想大娘。那孩子起初還有些認生,但很快就被她逗得咯咯笑,小手拽著她的衣袖不放。
毛秋晴坐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她想起臨行前冉操說的話。“你們在長安,替我演好這出戲。”
可此刻她忽然覺得,這不是戲。苻錦眼中的光,是真的。
是夜,公主府內堂。燭火通明,銅盆裡燃著上好的銀炭,將初秋的微涼隔絕在外。苻錦己經哄睡了冉炎,親手為他蓋好被子,又在床邊坐了許久,才依依不捨地出來。
毛秋晴也歇下了。一路奔波,她累得不輕。
內堂裡只剩下冉操和苻錦夫妻二人。
冉操坐在榻上,手裡捧著一盞茶,卻沒有喝。他看著燭火,不知在想什麼。苻錦走過來,在他身邊坐下,輕輕靠在他肩上。
“夫君。”她輕聲開口。
“嗯。”
“這些日子可還安好。”
冉操的手頓了頓,放下茶盞,攬住她的肩。
“政務繁忙。累是累點,也還充實。”
兩人就這樣靜靜坐著,聽著窗外隱約傳來的更鼓聲。時間緩緩流淌。
良久,苻錦抬起頭,臉上的溫柔斂去,換上了凝重。
“夫君,有些事,我必須告訴你。”
冉操的目光,落在她臉上。
“朝堂上,己經吵翻了天。”
她開始講述——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像在背誦一份早己爛熟於心的奏章。
“陛下己令俱難、毛當、彭超等部,準備攻擊彭城、淮陰、盱眙三城。意圖很明確——切斷東晉南北聯絡,威脅建康。”
冉操的眉頭,微微蹙起。
“陽平公苻融,”苻錦繼續說,“三次上書進諫。他說天象不利,歲星守鬥牛,吳越福德未衰,晉有天命護佑。又說謝安、桓衝等賢臣輔佐,君臣和睦,無隙可乘。還說……”她頓了頓,“還說鮮卑慕容氏、羌族姚氏等降將,心懷復國之志。若大軍南下,後方可能生亂。”
“他引用了王景略臨終前的話。”苻錦的聲音低了下去,“‘勿圖江南’。強調鮮卑、匈奴、西羌的潛在威脅,主張‘積粟礪兵,待其釁’,而非貿然決戰。”
冉操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案几。
“尚書左僕射權翼也反對,”苻錦繼續說,“說東晉雖弱,但君臣同心,難以速勝。太子苻宏、太子左衛率石越,都站在他們一邊。”
“還有皇妃張夫人,”她抬頭看冉操,“她引經據典,說‘上觀天道,下順人心’,列舉不祥之兆——群雞夜鳴,兵器無故作響。還說自己夢見葵生城中、東南傾覆,暗示出征必敗。”
冉操沉默著。“支援陛下的人,”苻錦苦笑,“寥寥無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