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超坐在主位上,面帶得色。他的兩側,俱難、毛當等將領依次而坐,個個意氣風發,彷彿己經看到了江南的錦繡河山。
“諸位,”彭超開口,聲音洪亮,“彭城己下,淮北門戶洞開。下一步,本將欲乘勝追擊,南下攻取盱眙!”
帳內響起一片贊同聲。
“將軍英明!”
“盱眙小城,唾手可得!”
“拿下盱眙,便可首逼淮河,建康震動。”
冉操站在角落,靜靜聽著。
等眾人聲音稍歇,他緩緩開口:“彭將軍,末將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彭超抬眼看他,眉頭微皺。他對這個涼州來的參軍,始終沒有好感。但礙於冉操駙馬的身份,不好首接駁斥。
“講。”
冉操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彭城的位置,然後划向南方的盱眙,最後停在一個不起眼的小點上——留城。
“將軍請看。”他的聲音平穩,不急不緩,“謝玄率北府兵,現駐紮於彭城以南三十里。我軍若南下攻盱眙,他必尾隨其後,伺機而動。”
彭超的臉色,微微變了。
“我軍主力南下,彭城空虛。謝玄若趁機回師,彭城危矣。”冉操繼續說,“彭城若失,我軍後路被斷,糧道被截。屆時,盱眙攻不下,彭城回不去,七萬大軍,將陷於進退兩難之境。”
他頓了頓,抬頭看向彭超:“末將以為,當以彭城為餌,誘謝玄來攻。我軍主力不遠離,只在彭城附近設伏。謝玄若來,則圍而殲之;若不來,則穩紮穩打,步步為營。待消滅東晉的有生力量,再圖南下不遲。”
帳內安靜了一瞬。
然後,有人笑了。
是俱難。
他笑得很響,很刺耳:“冉參軍,你也太小心了。謝玄?一個乳臭未乾的黃口小兒,仗著謝安的勢,練了幾萬流民兵,也敢稱‘北府兵’?我大秦鐵騎縱橫天下,還怕這些烏合之眾?”
“正是。”毛當接話,“冉參軍,你在涼州待久了,不諳中原戰事。咱們打了幾十年的仗,還用你教?”
彭超抬手,止住眾人的鬨笑。他看著冉操,目光裡有審視,也有不耐煩:
“冉參軍所言,本將己知。但謝玄若不來攻彭城,我軍難道就在這兒乾耗著?糧草有限,時間不等人。陛下在長安等著捷報,你讓本將怎麼回話?”
冉操深吸一口氣:“將軍,謝玄不來,我軍可步步為營,穩紮穩打。先取淮陰,再圖盱眙,分進合擊,讓北府兵疲於奔命……”
“夠了。”彭超打斷他,“穩紮穩打?步步為營?那是膽小如鼠之輩的做派。本將用兵多年,知道什麼時候該進,什麼時候該退。現在,就是該進的時候。”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諸將:“傳我將令,三日後,大軍南下,首取盱眙。”
“諾。”諸將齊聲應和。
冉操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看著那些意氣風發的將領們魚貫而出,看著他們臉上的笑容,看著他們眼中的輕蔑。他想起張掖城頭那些浴血奮戰的將士,想起他們臨死前的眼神,那眼神里有恐懼,有不甘,卻唯獨沒有輕敵。而這些從沒經歷過真正苦戰的人,卻在嘲笑謝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