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戴逯的應對,讓冉操暗暗讚歎。每當秦軍集中兵力猛攻一處,城頭便會有滾木礌石傾瀉而下;當秦軍疲憊退卻,城門便會突然開啟,一小股精兵衝出,砍殺一陣後迅速撤回。如此反覆,秦軍傷亡漸增,士氣漸落。
七日後,訊息傳來:謝玄率北府兵一萬,己抵達彭城東北的留城。冉操聽到這個訊息時,正站在營地外的高坡上。他望著留城方向,忽然笑了。那笑容裡有苦澀,也有敬佩。謝玄,這個在他前世記憶中被稱為“北府兵之父”的名將,終於出手了。
次日,斥候來報:謝玄揚言要攻打留城。
留城,是秦軍的輜重囤積之地。那裡存著可供七萬大軍食用三個月的糧草,是這支軍隊的命脈。
彭超聞訊,大驚失色。他立刻下令:撤圍,全軍回援留城。冉操衝進中軍大帳時,彭超正在調兵遣將。
“將軍。”他顧不得禮節,急聲道,“不可撤圍,這是謝玄的計策。”
彭超抬眼看他,目光冰冷。
“計策,什麼計策?”
“聲東擊西!”冉操指著地圖,“留城糧草,自有守軍。謝玄只有一萬兵馬,攻堅尚且不足,何況攻城?他這是在誘我軍回援,好讓彭城守軍突圍。”
彭超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笑了。那笑容裡有諷刺,也有不耐煩:“冉參軍,你說謝玄只有一萬兵馬。可他若真的攻打留城,我軍糧草被焚,這仗還怎麼打。本將守的是七萬大軍的命脈,不是你這紙上談兵的計策。”
“可是。”
“夠了。”彭超拍案而起,“本將用兵多年,還輪不到你一個參軍來教。”
冉操被趕出了大帳。他站在帳外,看著大軍拔營起寨,浩浩蕩蕩向留城方向而去。塵土飛揚,遮天蔽日,如同一場盛大的葬禮。
彭城陷落的訊息傳到秦軍大營時,冉操正在自己的帳篷裡,對著地圖發呆。謝玄開始大舉撤退。冉操沒有跟隨大軍。他站在高坡上,看著遠處的戰況。喊殺聲隱隱傳來,火光沖天。
那是建元十八年秋末的事。彭超、俱難率領的七萬大軍,經過近一個月的圍攻,終於攻下了這座淮北重鎮。城頭升起了大秦的旗幟,守將戴逯率部突圍而出,與謝玄的援軍會合。
表面上,這是一場勝利。佔了一座空城,然而卻沒有消滅東晉的有生力量
冉操知道,真正的戰爭,才剛剛開始。
他走出帳篷,望向遠處的彭城城牆。城頭煙火未熄,仍有幾縷黑煙嫋嫋升起,那是攻城時焚燒的痕跡。城下,秦軍正在打掃戰場,收殮屍體,清點繳獲。傷兵的呻吟聲從各個方向傳來,一聲聲,如鈍刀割肉。
冉操的目光,越過城牆,投向南方的天際。
那裡,是謝玄的方向。
他看到最新的軍報,謝玄率北府兵並未遠撤,而是在彭城以南三十里處駐紮。每日派出小股騎兵,遠遠地窺視著秦軍的一舉一動,卻不進攻,不挑釁,只是跟著。
像一頭狼,跟在獵物後面,等待它露出破綻的那一刻。
“他是在等。”冉操喃喃自語。
身後傳來腳步聲。是他的親衛隊長,一個叫趙石的年輕人,是當年從張掖戰場上活下來的漢子,如今己成為百夫長。
“主公,”趙石低聲道,“彭將軍召諸將議事。”
冉操點點頭,轉身向中軍大帳走去。
中軍大帳內,氣氛熱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