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奕,”冉操開口,聲音平穩,卻穿透了雨聲,“你知道我是誰嗎?”
謝奕搖頭。
“我叫冉操。”冉操一字一句,“涼州刺史,鎮西將軍,大秦駙馬。”
謝奕的眼睛,驟然瞪大。
“你就是那個名動大江南北的北方才子駙馬”他脫口而出。
冉操點頭。謝奕盯著他,看了很久很久。雨水模糊了視線,他抬手抹了一把,又抹了一把,像是想確認自己是不是喝醉了在做夢。
“你來江陵……找我?”
“對。”
“為什麼?”
冉操看著他,緩緩開口:“因為我在找一個人。一個不守規矩的人,一個被世家大族拋棄的人,一個滿腹才華卻無處施展的人。一個——”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願意為天下漢人,做點事的人。”
謝奕愣住。“你知道嗎?”冉操繼續說,聲音在雨中顯得格外清晰,“我在涼州五年,安置了三十萬流民,開墾了百萬畝荒地,建了上百所學堂。可這些,遠遠不夠。北方還有幾百萬人,在胡人的鐵蹄下掙扎求生。現今南北大戰將起。又會有多少漢人流離失所,更多的孩子變成孤兒,更多的老人餓死在路邊。”
看著謝奕的眼睛,一字一句:“我需要幫手。需要真正有本事的人。不是那些只會清談的世家子弟,不是那些只會鑽營的官場油子。是能幹事的人,能幹成事的人。”
“謝奕,你願意跟我走嗎?”
雨聲如鼓,打在棚頂上,打在兩人身上。
謝奕沉默著。
那沉默很長,長得像一個世紀。
然後,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和之前不同,沒有了自嘲,沒有了悲涼,只有一種近乎釋然的放鬆。“你知道我為什麼喝酒嗎?”他問。
冉操搖頭。“因為清醒的時候,太難受。”謝奕說,“看著這世道,看著那些該做的事沒人做,看著那些該救的人沒人救,看著自己空有一身本事卻無處可用——太難受了。只有喝醉了,才能忘掉這些。”
他深吸一口氣,雨水灌進嘴裡,他卻渾然不覺:
“可你說,你能讓我不再難受?”冉操看著他,緩緩點頭:“我不敢保證。但至少,你能有事情做。能讓你這一身本事,真正派上用場。”
謝奕沉默了很久。雨漸漸小了。烏雲散開,一縷陽光從雲縫中透出,照在泥濘的巷子裡,照在兩個渾身溼透的人身上。
“我還有一個問題。”謝奕開口。
“請講。”
“你是胡人的駙馬,是大秦的將軍。可你說,你要救漢人?”謝奕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你怎麼證明,你不是在為胡人做事?”
冉操與他對視。
那一刻,雨後的陽光正好照在他臉上,照出他眼中的光。那光裡,有疲憊,有堅定,有悲憫,也有一種近乎悲壯的清醒。
“謝奕,”他說,“我在張掖城外,率一千五百親衛衝入十萬柔然軍中,斬其可汗,我活了下來。張掖城內三萬百姓,活下來兩萬。那一戰,我死了一千三百個兄弟。”
他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弟兄人漢多麼那死要何為,事做人胡為若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