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天還沒亮，謝奕就收拾好了行裝。其實沒什麼好收拾的。幾件換洗的舊衣，一捆書簡，那是他唯一值錢的東西。
臨走前，他最後看了一眼那間破屋。牆角還堆著幾十雙沒賣完的草鞋。他走過去，拿起一雙，看了看，又放下。
冉操站在門口，靜靜看著這一幕。
謝奕大步走出屋門。門外，天邊剛剛泛起魚肚白。晨風吹過，帶著長江的水汽，帶著秋天草木的清香。幾隻早起的鳥，在枝頭嘰嘰喳喳地叫著，像是在送別，又像是在迎接。
冉操翻身上馬。謝奕騎上一匹棗紅馬——那是冉操為他準備的，毛色鮮亮，西蹄有力。
“往哪走？”謝奕問。
“先回長安。”冉操說，“然後回涼州。”
“涼州”謝奕喃喃重複，眼中閃過一絲光，“聽說那裡很荒涼？”
“以前是。”冉操說，“現在不一樣了。”
兩人並肩而行，緩緩走出巷子。巷口，冉操的親衛們己經列隊等候。二十騎黑衣黑甲，在晨光中肅然而立，如同一排沉默的雕塑。
謝奕看著他們，忽然問：“這些兵，都是漢人？”
“都是。”
“他們為什麼跟你？”
冉操想了想，說：“因為跟著我，能活著。能活得像個人。”
謝奕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這些年看到的世道——胡人橫行，漢人流離；世家奢靡，百姓餓殍。能活著，己經是最大的奢望；能活得像個人，更是想都不敢想。
而眼前這個年輕人，卻做到了。
至少在涼州，他做到了。
“走吧。”冉操說。
馬蹄踏碎晨霜，二十餘騎迎著朝陽，向北方馳去。
身後，江陵城的輪廓漸漸模糊，最終消失在晨霧中。
前方，是未知的旅程，是艱險的未來，是無數等待被拯救的生命。
謝奕忽然放聲大笑，笑聲在晨風中飄蕩，驚起一群飛鳥。
“好風！”他大聲說，“好風！正可送我上青雲！”
冉操側頭看他，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
他知道，自己終於找到了一個真正的人。而這樣的人，比千軍萬馬更珍貴。
從江陵到長安，一千餘里，冉操一行人日夜兼程，只用了十二日。
抵達長安城外那日，正是仲夏時節。太陽如熔金般懸於中天，將萬物浸在沸騰的光裡。蟬鳴自樹梢湧出，一聲緊似一聲，彷彿要把整個夏天都喊得透亮；稻田裡秧苗正瘋長，綠浪翻湧處，農人彎腰插秧的背影被曬得發亮，汗珠墜入泥田，濺起細小的泥星，又迅速被烈日烤乾。進入長安城裡正午的街道像被火烤過的鐵板，行人稀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