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昂沉默了。
兩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冉操身上。
冉操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門閥統治的弊端，在於權力壟斷。士族壟斷高官，寒門子弟永無出頭之日。統治階層越來越腐化，越來越平庸，最後只剩下內鬥的本事。”
他頓了頓，繼續道：“他們依賴流民武裝——北府兵，來維持統治。可一旦軍權落入寒門武將手裡，士族就失去了最後的屏障。內耗不斷，無法形成合力應對危機。權力博弈導致中央無法有效控制地方。這就是東晉最大的軟肋。”
謝奕的眼睛亮了。
李昂的眼睛也亮了。
兩人幾乎是異口同聲：“主公可有應對之法？”
冉操看著他們，燭火在他眼中跳動。
“有。”他說。
“皇權承認士族的存在，尊重他們的地位。但他們必須從屬於皇權，可以居實權之位，但不能凌駕於朝廷之上。皇族與士族共治，這是第一條。”
“第二條，”他豎起兩根手指，“建立有效計程車人流動機制。天下讀書人，擇優錄取，不看出身，只看才學。寒門子弟有了上升通道，就不會只想造反；士族子弟有了競爭壓力，就不敢太放肆。”
“第三條，軍事力量必須可控。北府兵這樣的私軍，不能再有。軍隊要由國家統一訓練，統一指揮，統一調遣。”
“第西條，平衡中央與地方。地方要有一定的自主權，但不能大到威脅中央；中央要有足夠的權威，但不能大到壓制一切。”
他頓了頓，看著兩人震驚的臉，一字一句：
“如此，方可兵不血刃，削弱門閥的影響。”
書房裡一片死寂。
謝奕的葫蘆掉在地上，酒液汩汩流出，他卻渾然不覺。李昂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
良久，謝奕才艱難地開口：
“主公，這些話，是你自己想出來的？”
冉操看著他，沒有回答。
謝奕忽然笑了。那笑容裡有震驚，有佩服，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那是發現了一個巨大秘密的人，才會有的複雜表情。
他彎腰撿起酒葫蘆，晃了晃，裡面己經空了。他也不在意，只是看著冉操，目光深邃如井：
“主公，你到底是什麼人？”
冉操依舊沒有回答。
但謝奕己經不在乎答案了。
他知道，自己跟對了人。
此後數日，冉操極少出門。
每日里，三人便在書房中談古論今，議論天下大事。謝奕的酒量驚人，能從早喝到晚，卻越喝越清醒，說起話來條理分明，字字珠璣。李昂起初還擔心，後來也習慣了，甚至開始陪著他喝兩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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