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明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道：“以聖賢之道，教化萬民。”
“可聖賢之道，是聖賢的。”冉操說，“不是百姓的。你跟他們講《論語》《孟子》，他們聽得懂嗎？聽得進去嗎？”
荀明怔住了。
冉操繼續說：“我見過太多人。那些逃難的流民，他們不懂什麼叫‘仁義’，但他們知道，把自己最後一口餅分給孩子，叫‘愛’。那些在戰場上拼死計程車兵，他們不懂什麼叫‘忠孝’，但他們知道，替袍澤擋一刀，叫‘義’。”
他看著荀明，一字一句：
“先生，‘人心’這東西，從來不是靠講道理講出來的。是靠做——做給他們看，讓他們親身感受到，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
“你給他們一口吃的，他們就知道‘仁’。你幫他們伸張一次冤屈，他們就知道‘義’。你讓他們孩子讀上書，他們就知道‘教化’。”
“這才是‘正人心’。”
荀明沉默著。
火光在他臉上跳動，照出他眼中複雜的情緒。
良久，他緩緩開口：
“你說得對。”
他抬起頭，看著冉操，目光裡第一次有了真正的認同：
“我讀了幾十年書，想了幾年，都沒想明白這個道理。你幾句話，就讓我懂了。”
“主公，”他一字一句，“荀明此生，願附驥尾。”
冉操伸手，扶起他。
兩人在火光中對視，眼中都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在湧動。
那是一種找到了同道中人的欣喜，也是一種對未來無限可能的期待。
更是一種，在這黑暗世道中，終於點亮了一盞燈的光明。
夜風吹過，篝火跳動。
遠處，終南山的輪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現，像一座沉默的豐碑。
而那山上的茅屋裡，還有兩盞小小的燈，在靜靜地亮著。
等待著。
那個可能永遠不會回來的歸人。
也等待著。
那個即將到來的、更好的世界。
進入涼州界的那一刻，謝奕忽然勒住了馬。
“這……”他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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