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明沉默著。
良久,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一縷煙,卻終於有了一絲溫度:
“你倒是會說話。”
他站起身,走到平臺邊緣,望著遠處的山巒。秋風吹動他的衣袂,飄飄若仙。
“你可知道,”他背對著冉操,聲音很輕,“我為何要隱居於此?”
冉操沒有回答,只是靜靜聽著。
“我荀氏一門,自漢末起,便以經術傳家。荀淑、荀爽、荀彧、荀攸……哪一個不是當世奇才?到了我這一代,雖不及先祖,卻也自幼苦讀,遍覽群書,立志要‘上以療君親之疾,下以救治黎民之厄’。”
他頓了頓,聲音裡透出一絲苦澀:
“可這世道,不給我這個機會。”
“我遊歷天下,想尋一明主,卻發現那些自詡英明的君王,要的不過是歌功頌德的奴才,不是敢說真話的臣子。我拜訪世家大族,想找同道中人,卻發現他們關心的只有門第、權勢、利益,沒有半點濟世之心。”
他轉過身,看著冉操:
“我去過江南,見過謝安。他是個人物,可他被困在門閥的牢籠裡,半步都動彈不得。我來過北方,見過王猛。他也是個人物,可他到死都在為胡人賣命,連死後都被那些氐人勳貴指指點點。”
“這天下,”他一字一句,“就沒有一個地方,能讓一個想做事的人,真正做點事。”
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
冉操站起身,走到他身邊。
“所以先生就躲到這裡,看書,著述,下棋,悟道?”
荀明看著他:“有何不可?”
“沒什麼不可。”冉操說,“只是我想問先生一句——你悟出了什麼?”
荀明怔了怔。
冉操看著他,目光平靜如水:“先生在此數年,靜心思考,貫通古今,想必己經想通了許多事情。但我想知道,你想通之後,打算怎麼辦?”
“繼續住在這裡,首到老死?”
“還是把這些年悟出的道理,寫成書,留給後人?”
荀明沉默了。
冉操繼續說:“先生方才說,謝安被困在門閥的牢籠裡,王猛到死都在為胡人賣命。你說得對,他們都有自己的侷限。但他們至少在做——在做自己能做的事,在做自己該做的事。”
“可先生呢?”
“先生躲在深山裡,不沾紅塵,不惹是非。看似超脫,實則……”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是在逃避。”
荀明的臉色,微微變了。
“逃避?”他盯著冉操,“你懂什麼?你見過那些世家的嘴臉嗎?你見過那些帝王翻臉無情的模樣嗎?你見過滿腹才學的人,被當成狗一樣呼來喝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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