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得很慢，很難，很苦。但我在做。”
他看著荀明，一字一句：
“先生，你的才學，比我強十倍。你若肯出山，能做多少事？”
荀明沉默著。
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遠處傳來幾聲鳥鳴，清脆，悠遠。
良久，荀明緩緩開口：
“你說得對。我是在逃避。”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我看不慣這世道，卻無力改變。我厭惡那些人的嘴臉，卻不得不承認，他們比我活得更好。我來這裡，說是‘悟道’，其實不過是給自己找個藉口，躲開那些讓我痛苦的東西。”
他轉過身，看著冉操：
“你說你在做事。那我問你——你做這些事，是為了什麼？”
冉操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回石桌前，重新坐下，看著那盤殘局。
“先生可願陪我下一盤？”
荀明看著他，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兩人對坐。
荀明執白，冉操執黑。落子無聲，只有棋子與棋盤輕輕相觸的脆響。
下了十幾手，荀明忽然開口：“你方才說，在涼州安置流民，開墾荒地。這是‘治標’——讓那些快死的人活下來。可你想過沒有，若不‘治本’，就算今天救下一百萬人，明天還會有兩百萬人流離失所。”
冉操落下一子：“先生說的‘治本’，是指什麼？”
“正人心，明天理。”荀明說，“聖賢之道，從來不是教人怎麼吃飽穿暖，而是教人怎麼活得像個人。若人心不正，天理不明，就算人人都吃飽穿暖，也不過是養了一群飽食終日的禽獸。”
冉操沉吟片刻，緩緩道：“先生這話，我不敢苟同。”
荀明抬眼看他。
“人心不正，天理不明，確實是大問題。”冉操說，“可先生想過沒有——一個快餓死的人，你跟他說‘人心’、‘天理’，他能聽進去嗎？”
荀明的手，頓在棋盤上。
“我見過太多人。”冉操繼續說，“那些逃難的流民，在生死邊緣掙扎的時候，他們想的不是‘人心’，不是‘天理’，只想活下去。只要有一口吃的，讓他們跪下都行，讓他們殺人也行，讓他們吃自己的孩子……也行。”
他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沉重：
“先生，這不是他們的錯。這是這吃人的世道，把他們逼成了這樣。你要正人心，得先讓他們活下來。讓他們活得像個人，他們才能學怎麼做人。”
荀明沉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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