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明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落下一子，嘴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你倒是會說話。”
兩人繼續下棋，誰也不再提那些沉重的話題。只是偶爾落子時，會說幾句無關緊要的話。
“這一手，像是王景略的風格。”
“先生認識王猛？”
“見過一面。他那個人，太急，想一口氣把所有事都做了。結果累死了自己，事情也沒做完。”
“先生覺得，我急不急？”
“你？”荀明看了他一眼，“你比他穩。可你藏著太多事，藏著太多心思。我到現在，都看不透你。”
冉操笑了，那笑容裡有苦澀，也有釋然：
“看不透就對了。我自己有時候，也看不透自己。”
棋局到了中盤，形勢漸漸明朗。荀明落下一子，忽然說：
“你說你想讓更多人活下來。可你想過沒有——那些活下來的人，將來會不會反噬你？”
冉操的手，頓了一頓。
“人心是最難測的東西。”荀明說，“你今天救了他，他感激涕零。可十年後，他吃飽了穿暖了，有了自己的利益，還會感激你嗎？說不定會覺得你礙事，想把你除掉。”
冉操沉默了一會兒，緩緩落下一子：
“我知道。”
“知道還做？”
“因為我做這些事，不是為了讓人感激。”冉操抬起頭，看著他，“我只是覺得，那些事該做。該做，就去做。至於以後會怎樣，那是以後的事。”
荀明看著他，眼中終於有了一絲不一樣的光。
“你這個人……”他輕輕搖頭，“真是個怪人。”
“先生肯跟一個怪人下山嗎？”
荀明沒有回答。
他落下一子，然後站起身，走到平臺邊緣，望著遠方的山巒。夕陽西下，將半邊天空染成金紅色。山風吹過，捲起漫天紅葉，飄飄揚揚，如一場無聲的雨。
良久，他緩緩開口：
“你的理想，是什麼？”
冉操走到他身邊，與他並肩而立。
“我想看到有一天，”他說，“這天下所有的孩子，都能吃飽穿暖，都能讀書識字。所有的老人，都能老有所養，不用死在逃難路上。所有的女子，都能活得像個人，不用被當作‘兩腳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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