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首視朱肜的眼睛:
“朱公,您說,我該不該接這道旨意?”
朱肜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他看了冉操很久,終於嘆了口氣。
“冉駙馬,”他說,“你變了。”
冉操沒有說話。
朱肜搖了搖頭,轉身離去。
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冉操一眼。
那一眼裡,有惋惜,有敬佩,也有一絲說不清的複雜。
“保重。”他說。
然後,他走了。
朱肜走後,廳內依舊一片死寂。
謝奕第一個開口:“主公,您就這麼放他走了?”
冉操看著他:“不然呢?殺了他?”
“那苻丕……”
“苻丕?”冉操輕輕笑了一聲,“他活不了多久。”
眾人一怔。
冉操沒有解釋。
他只是望著窗外,望著朱肜遠去的方向。
那目光裡,有惋惜,有悲憫,也有一絲說不清的複雜。
建元十八年六月,涼州的夜晚悶熱得像蒸籠。
白日里暴曬了一天的土地,到了夜間便開始蒸騰出熱氣,混合著祁連山吹來的涼風,在姑臧城的街巷間糾纏。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說不出的味道——是城外麥田將熟未熟的清香,是遠處軍營裡飄來的煙火氣,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從東方傳來的、令人不安的氣息。
那是血腥的氣息。
冉操坐在書房裡,案上堆滿了崔成剛剛送來的情報。
燭火在夜風中搖曳,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忽長忽短。他的臉隱在陰影裡,看不清表情,只有那雙眼睛,在燭光下閃爍著幽深的光。
他拿起一份情報,是東晉的。
“淝水戰後,謝氏權勢日盛,孝武帝忌之。啟會稽王司馬道子,與謝安爭權。謝安被迫交權,退居東山。北伐之議,遂寢。”
冉操放下這份,又拿起另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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