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她可以不躲。
楚魚的手指在劍鞘上輕敲了一下。
那是她下決心的習慣動作，然後她聽到了腳步聲。
黎清衍從夜色中走來，月白道袍在朦朧的月色裡泛著清冷的微光，長髮束冠，面容沉靜。
他走到離楚魚三步遠的地方停住了，沒有坐下，沒有開口，只是站在那裡，等一個許可。
楚魚沒有回頭：“誰告訴你我在這裡？”
“沒有人告訴我。”黎清衍的聲音很輕，被山風吹散了一半，“你不在房中，不在膳堂，不在藏經閣。你從前每次心裡有事，都會來劍崖。”
楚魚在劍鞘上又敲了一下，這個人記得她所有的習慣。
記了三年，不，記了八年。
她往旁邊挪了半尺，那半尺挪得不顯眼，但黎清衍看到了，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微微亮了一下，然後他走上前，在那半尺空出來的青石上坐了下來。
沒有貼得太近，肩膀與肩膀之間隔著一拳的距離。
夜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將黎清衍袖口的一縷極淡的月桂香氣送到楚魚鼻尖，那是皓月秘境特有的靈植氣息，三年來被小師妹用其他的味蓋住了，如今不再遮掩，便隨著他的靈力自然散發出來。
沉默持續了片刻，兩人既熟悉又陌生。
“三年前你扮女裝，”楚魚先開了口：“就沒想過暴露後會怎樣？”
黎清衍：“想過。想過無數次。”
“最壞的結果，是被師姐打死，一劍穿心那種，比你在靈泉裡打我那拳重十倍，比你在房裡審我那半個時辰再冷十倍。”
楚魚：“最好的結果呢？”
“最好的結果——”黎清衍側過頭，看著楚魚被月光照亮的小半張側臉，“是師姐願意給我一個機會。”
楚魚轉過臉，迎上他的目光。
兩人之間的距離很近，近到她能看清黎清衍眼底那一點極淡的琥珀色光芒，那是皓月輝光血脈在持有者情緒波動時自發的微光。
楚魚在那雙眼睛裡看到過很多東西，過去三年裡，這雙眼睛總是彎成月牙的形狀，笑著看她，撒嬌著看她，在她受傷時紅著眼眶看她。
但那都是隔著“小師妹”這層紗的。
現在紗沒了，那雙眼睛裡的東西赤裸而坦誠，讓她有些措手不及。
楚魚：“你就這麼確定我會有最好的結果？”
“不確定。”黎清衍回答得很快，“所以賭。”
“你賭了三年。”
“值得。”黎清衍說這兩個字時，眼底的琥珀色光芒亮了一下，“這三年是我此生最快活的時光。”
楚魚頓住了，山風忽然變大了一些，將她鬢邊的碎髮吹得紛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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